林暮深回过头,脸上带着被热气熏出的微红,额角有汗。他看到儿子站在门口,眼神不再是来时的焦躁与不赞同,而是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柔和。
“不用,快好了。”林暮深用围裙擦了擦手,“去摆碗筷吧。”
“好。”
林远走进厨房,拿出碗筷,走到堂屋的八仙桌前,一一摆好。动作有些生疏,却格外认真。
饭菜上桌。除了红烧肉焖豆腐,还有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碗紫菜蛋花汤。很简单,却是实实在在的家常味道。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沉默地吃了几口,林远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肉炖得软烂入味,豆腐吸饱了汤汁,咸香适口。是记忆中母亲做的味道,但又似乎有些不同,多了些……沉静的力量。
“爸,”林远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父亲,“妈的这本札记……我看了些。”
林暮深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向儿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我……我以前好像,不是很了解妈。”林远的声音有些艰难,他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语言,“也好像……不是很了解您。”
这句话,他藏在心里很多年,从未说出口。此刻,在母亲文字的触动下,在这顿由父亲亲手烹制的、带着回忆温度的饭菜前,他终于说了出来。
林暮深深深地看着儿子,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也放下了筷子。
“我也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对你母亲,对你,都是。”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隔阂与张力,反而像是一片刚刚下过雨的土地,湿润,松软,等待着新的种子落地生根。
“这肉……味道还行吗?”林暮深问,打破了沉默。
“嗯,好吃。”林远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跟妈做得很像。”
“火候还差些,”林暮深微微摇头,脸上却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你妈做的,更软烂一点。”
“挺好的。”林远埋头吃着,含糊地说。
父子二人不再交谈,专心吃着饭。堂屋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但这顿饭的味道,已经截然不同。它不再仅仅是为了果腹,更像是一座开始搭建的、通往彼此内心的、微小而坚实的桥。
饭后,林远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清洗。林暮深没有阻拦,他坐在堂屋里,听着厨房传来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心中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土地,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润的活泉。
夜色渐深,池塘方向传来零星的蛙鸣,比前些日子稀疏了些,许是秋意渐浓的缘故。林远洗好碗,用干净的布一一擦干,放入碗柜。动作虽不如母亲或妻子那般熟练流畅,却也做得一丝不苟。
林暮深就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灯光下,儿子的侧脸轮廓分明,专注的神情竟有几分像年轻时的静仪。他心里那片坚硬了许久的角落,似乎又被这寻常的画面软化了几分。
“爸,”林远放好最后一个碗,转过身,“我看阁楼好像还没整理?明天我帮您一起弄吧,反正我请了两天假。”
林暮深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一夜,老宅里第一次有了两个人的呼吸声。林远睡在了他小时候住过的那间西厢房,床板有些硬,但他却意外地睡得深沉。或许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着的老宅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也或许是因为,心里某些拧着的结,稍稍松动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父子二人吃过简单的早饭,便一同上了阁楼。
阁楼比林远想象的要空阔些,但也堆满了带着浓厚时间痕迹的物什。阳光从屋顶那扇小小的气窗射进来,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这些旧报纸得捆好,回头当废品卖了。”林远指着角落里捆扎好的报纸说。
“嗯,你看着处理。”林暮深应着,他的目光则在其他箱笼间逡巡。
林远力气大,主要负责搬运重物。他将那些用不上的旧家具、废木料一件件搬到楼下院子角落,准备一会儿找人来收走。林暮深则负责清理一些小件物品,判断去留。
在一个蒙尘的藤条箱里,林暮深现了一些小林远小时候的玩具——掉了漆的铁皮青蛙,缺了轮子的木头小车,还有几个磨损严重的陀螺。他拿起那个铁皮青蛙,用手擦了擦,试图拧紧条,却已经锈死了。
“爸,这些都没用了吧?扔了?”林远搬完一趟上来,看到父亲手里的玩具,随口问道。
林暮深摩挲着那只铁皮青蛙,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先留着吧。”
林远看了看父亲,没再说什么,继续去搬东西。
在清理到靠近阁楼最里侧时,林暮深挪开一个破旧的樟木箱(并非静仪嫁妆那个),现箱子后面靠墙立着一个细长的、用深蓝色土布包裹着的物件。
喜欢人间小温请大家收藏:dududu人间小温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