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将作监的院落沉浸在一片浓墨般的黑暗里。
陈巧儿猛然睁开眼睛。
不是噩梦,不是响动——是一种直觉,一种穿越两世为人磨砺出的警觉。黑暗中有什么不对劲,就像空气里多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她侧耳倾听。
窗外虫鸣依旧,远处巡夜的梆子声刚刚敲过三更。一切似乎如常,但她知道,这间屋子的门闩位置与她入睡前不同了——她睡前会用一根头丝夹在门缝里,这是前世从谍战片里学来的小把戏,没想到穿越后竟真派上了用场。
那根头,不见了。
有人进来过。
陈巧儿没有点灯,只是悄悄从枕头下摸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铜匣,这是她花了半个月时间制作的“防盗报警器”。匣子内部装着精巧的齿轮和弹簧,只要被人移动过三寸,就会触机关弹出一根钢针,同时在匣内留下墨迹标记。
她摸到铜匣底部的暗扣,轻轻一按,匣盖弹开。
黑暗中她用手指触摸匣内——钢针已经弹出,墨迹标记被触了。
真的有人来过。
而且那个人知道她藏了什么东西。
陈巧儿的心跳加,但头脑却异常冷静。她在黑暗中迅穿衣、束,将铜匣揣入怀中,又从床底暗格里取出几样防身的小物件——一把袖珍手弩,几枚淬了麻药的钢针,还有一根可以伸缩的铁棍。
她检查门闩——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这说明来人要么是开锁高手,要么……有钥匙。
有钥匙。
这个念头让她的脊背凉。这间屋子是将作监分配给她的专属工坊兼寝居,钥匙只有三把——她一把,将作监丞一把,还有一把在……
“鲁大师。”
陈巧儿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随即摇了摇头。鲁大师已经去世三个月了,他的那把钥匙应该在将作监的库房里封存着。但如果是监丞……那位平日里对她笑脸相迎、一口一个“陈娘子”的监丞大人,会是夜闯她房间的人吗?
她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先点亮了油灯,调到最小的火苗,开始检查屋里的物品。
图纸——她绘制的最新一批机关图纸还在,但摆放的角度变了。她习惯将图纸卷成筒状、用红绳扎好放在书架第二层,现在红绳的结法不对,她打的是双环结,现在变成了单结。
密码锁的设计图——还在,但她藏在夹层暗格里的那份草图被人动过了。暗格的机关是她自己设计的,外人很难现,但那个人的确现了,只是没能成功打开。
桌案上的茶杯——位置移动了半寸。
还有她特意放在门后的那把椅子——被人挪开过又重新放回,但距离墙面的缝隙从一指变成了两指。
陈巧儿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还原来人的行动轨迹:从门进入,先检查桌案,然后翻找书架,最后现了暗格的位置,但打不开……最后离开。
目标很明确——密码锁的设计图。
“有意思。”她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套密码锁是她最近正在研制的秘密项目,灵感来自前世的机械密码锁,结合了宋代现有的制锁工艺,设计出了一种不需要钥匙、只需转动刻度盘对准特定数字就能打开的锁具。这玩意儿放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黑科技。
她之所以要研制这个,正是因为那些鲁大师留下的机关图纸太过珍贵,用普通的锁根本不够安全。没想到图纸还没完成,就已经有人盯上了。
陈巧儿吹灭油灯,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前。窗户纸没有被捅破的痕迹,说明来人没有从外面窥视——但这也意味着,那个人对环境很熟悉,不需要提前观察就知道屋内的布局。
熟人。
而且是级别不低的熟人。
她推开一条窗缝,向外张望。月光下,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几株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但她注意到,通往将作监正堂的青石板路上,有几片落叶被踩碎了,新鲜的断口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白。
那个人往正堂方向去了。
陈巧儿没有贸然追出去。她想了想,转身走向屋角的一个木柜,打开柜门,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半成品零件。她搬开上层的东西,露出柜底的木板。
木板上有两个不起眼的凹槽,她用指甲扣住凹槽,用力一提,整块木板被掀了起来——下面是空的,一条狭窄的通道斜斜向下延伸,通向黑暗深处。
这是她搬进这间屋子后现的秘密——将作监的老建筑里藏着一条暗道网络,据说当年是为了防火和战时避难修建的,后来渐渐荒废,被杂物掩盖。她花了二十多天时间摸清了这附近几条暗道的走向,其中一条恰好通往将作监正堂的地下。
这也是她一直没声张的秘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多一条退路,就多一分活路。
陈巧儿点燃了一根细小的油捻子,猫腰钻进了暗道。
暗道里又窄又矮,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泥土味和霉味。陈巧儿弓着身子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通气孔透进来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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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近通气孔,侧耳倾听。
上面有人声。
“……回禀大人,卑职仔细搜过了,没有找到那份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