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对一下词?”夏晚星在他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晃了晃手里的剧本。
“嗯。”顾时衍合上手里的书(居然是一本《孙子兵法》)拿起旁边的剧本。
两人开始对着台词。夏晚星很快就进入了赤练的状态,当念到那句“将军既已认定是我所为,何必再多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时,她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倔强,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顾时衍。
顾时衍正垂眸看着剧本,念着他的台词:“娘娘此言差矣,证据确凿,由不得你狡辩……”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一如既往的冷。
然而,就在夏晚星那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夏晚星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剧本边缘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而且,在片场明亮的灯光下,他靠近她这一侧的耳朵廓,似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晕开了一层极浅淡的粉色。
夏晚星:“!!!”
不是错觉!昨天不是灯光问题!他是真的会耳朵红!
这个发现让夏晚星心里的小人几乎要跳起来欢呼。她强行压下想要当场戳穿的冲动,但眼神里的探究和那点藏不住的“我发现了你的小秘密”的笑意,却明晃晃地几乎要溢出来。
顾时衍显然察觉到了她过于“炽热”的视线,他抬起眼,对上她那双写满了“好奇”和“促狭”的眸子,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继续。”
“哦,好。”夏晚星从善如流地低下头,看着剧本,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接下来的对词,她念得格外“声情并茂”,眼神时不时就往他耳朵上瞟。
顾时衍的定力是真的好,除了那持续泛红的耳廓和偶尔微微僵硬的嘴角,他全程维持着演技,台词一字不差,情绪精准到位。
但对词的气氛,莫名就变得有些……微妙。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点尴尬又有点好笑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
正式开拍。
夜色笼罩的宫苑,灯笼的光线昏黄暧昧。夏晚星(赤练)被顾时衍(沈诀)一步步逼到朱红廊柱旁,男人的身影高大,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娘娘,收手吧。”沈诀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休怪臣不讲情面。”
赤练仰着头,强撑着冷笑:“情面?将军何时对我讲过情面?”她的声音带着颤,眼神却在触及他冰冷的目光时,瞬间溃败,那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只剩下被看穿一切的仓皇和无助,“我……我没有……”
“证据在此。”沈诀将一纸密信掷于她面前,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感情。
按照剧本,这里赤练应该彻底崩溃,瘫软在地。
然而,在顾时衍将那“密信”(道具)掷出的瞬间,或许是他入戏太深,气场全开,那强大的压迫感让夏晚星心脏猛地一缩,一种真实的、属于赤练的绝望和被心上人如此对待的心痛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她没有按照预设瘫倒,而是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撞进顾时衍怀里,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玄色衣袍的前襟,仰着脸,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声音破碎不堪:
“沈诀……你当真……如此厌我?”
这一下,是剧本里没有的临场发挥!
全场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连李导都从监视器后微微直起了身子!
顾时衍显然也愣住了。女孩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上,她抓着他衣襟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里,充满了绝望的爱意和控诉,直直地撞入他眼底。
按照人设,他应该立刻推开她,或者用更冰冷的言语斥责。
但是……
在所有人,包括夏晚星自己都以为他会出戏或者按原剧本走的时候,顾时衍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他没有推开她,反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又极力克制住。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深眸,在这一刻掀起了细微的波澜,有什么复杂的情绪飞快地掠过。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她过于直白的目光,侧过头,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冷硬:
“娘娘,请自重。”
这句台词,本该是呵斥,此刻听起来,却莫名多了几分隐忍和……无措?
而夏晚星,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清晰地看到——他不仅耳朵红了,连脖颈都蔓延开了一片淡淡的绯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异常明显!
“咔!”
李导的声音带着兴奋响起:“好!这条过了!非常好!晚星临场发挥很棒!时衍接得也好!那种克制下的波动,绝了!”
现场响起一阵松气声和低低的赞叹。
戏一停,夏晚星立刻松开了抓着顾时衍衣襟的手,后退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刚才完全是情绪上头,没控制住。
顾时衍也迅速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衣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耳根和脖颈上的红晕,一时半会儿还没完全消退。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看夏晚星一眼,转身就朝着自己的休息区走去,脚步比平时略显急促。
夏晚星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想起刚才他脖颈那片绯红,一个没忍住,再次笑出了声。
这位影帝……外表是高岭之花,内里难道是个纯情少年吗?
对个戏,耳朵红;被即兴抓个衣襟,连脖子都红了?
这反差……也太可爱了点吧!
她忽然觉得,未来几个月的剧组生活,除了揣摩角色、应对明枪暗箭之外,似乎又多了一项有趣的“观察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