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变成小童后要吃饭,要睡觉,还让阿鲤把祝青仪给送走了。绪清在膳阁忙得脚不沾地,还得照顾变小之后格外缠人的师尊,索性化回青年身,一手将师尊抱在怀里,一手敲开凤凰蛋拌进云母菜碎,用师尊的金阳真火小心翼翼地煎,煎坏了的就自己吃,煎得十分完美金黄喷香的才切成小块喂给师尊,结果自己早就吃饱了,师尊却还饿着。
绪清觉得照顾孩子实乃天下第一大难事,好在阿迟是男人,他也是雄蛇,此生应该没有子女的缘分。
绪清忙活了一天,累得不行,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抱着师尊就在莲台上睡了过去,醒来却发现自己不在金阳殿。月色微凉,草木成霜,他垂目俯瞰着山脚处静默的灵山法阵,持剑划开右臂取出那枚紫髓玉骨的暗香钉,饱饮妖血后,长长钉身愈发紫艳。
鬼使神差地,绪清飞身下山,扬手将掌中长钉狠狠刺进灵山法阵极为隐蔽的阵眼!
长钉入阵的一刹那,灵山法阵金芒大盛,顷刻间地动山摇,漫天爆发出凄厉如万鬼同哭的阴啸。绪清离阵眼最近,被排山倒海的金阳灵息震得心脉俱碎,一口妖血喷涌而出,体内一方莲印陡然升起,沿着周身灵脉将心魄碎骨寸寸修补,堪堪护住他性命。
绪清忍着剧痛,踏过法阵离山出逃,没跑多远,就跌进一方传送阵里,随着一道殷紫光霭倏然消失在灵山界。
经此一役,师尊在他体内留下的封印已破,绪清身经百战毫不慌乱,于下坠的红光中旋身拔剑,斜执身前,抵御住扑面而来的赤红魔息,湛绿蛇瞳中金光乍现,被金阳灵息震得七零八碎的寝衣在魔风中猎猎翻飞,衔灵剑裹挟着锐不可当的锋芒,剑锋所指,正是那在不断逼近、仿佛无尽深渊的魔域第七重界。
绪清蛇瞳一闪,正要忍着剧痛使出剑招大开杀戒,呼啸风声中竟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人!
莫迟脚戴沉重魔枷,身披一件脏污得看不出原色的破旧羊皮袄,正立于茫茫魔兽群中,手持长鞭,长发披散,模样狼狈邋遢,竟是在牧羊。
绪清心头大震,顾不得剑意反噬,强行收剑回鞘,脏腑再受冲击,唇边又溢出一缕鲜血,重重摔落在焦黑的地面上。他却立刻挣扎爬起,踉踉跄跄地朝那人影奔去:“阿迟!”
莫迟似乎并未听到他的呼喊。周围的兽群却躁动起来,将他团团围住,扑上来撕扯他那本就破烂不堪的下裳。一只形似鬣狗的牧羊兽更是猩红着眼,朝他腰背猛扑而去!
“找死!”绪清目眦欲裂,衔灵剑再次出鞘,剑光如冷电惊鸿,瞬间将那魔物斩得四分五裂,腥臭魔血溅了满身。
灵剑之威涤荡周遭,莫迟似有所感,茫然回望。
两道目光倏然在这陌生的地界交汇,绪清元君的威压还来不及收敛,就正对上莫迟讶异惊诧的目光。
绪清愣了下,急忙把剑收回灵台,刚想朝莫迟怀里扑去,下一刹莫迟就已经闪身至他眼前。一股极膻极臭的羊垢味扑面而来,绪清下意识捂了捂鼻子,见莫迟怔住,才反应过来方才那样会伤到莫迟自尊。他强压下喉间的不适,踮起脚尖,伸手环住莫迟的脖颈,闭上眼,将自己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印上对方那因干涸而开裂的嘴唇。
“阿迟……我好想你、好想……”
莫迟垂目冷冷睨了绪清一眼,暗骂一声蠢婊。子,旋即含住他舔得卖力的软舌,深深一吮,绪清陷在他怀里,很快被亲得头晕腿软,几乎站立不住,软骨蛇一般缠在他身上,呵出来的冷气都渗着情动的甜骚。
“不是说回家一趟吗?”莫迟红了眼眶,脸色竟然微微带有怒意,“怎么受这么重的伤?你不是说你师尊待你很好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好?若真待你好,能狠心下这么重的手?”
莫迟看着他衣不蔽体浑身是血的样子,身上到处都是金阳灵息留下的伤痕,解下自己身上膻臭的羊皮袄,披在绪清漱冰濯雪的玉体上,绪清身上的妖腥味和冷淡的百和香瞬间变得浓郁起来,闻起来又闷又腻。
绪清不想穿这件长袄,却也不想让莫迟觉得他嫌弃他的衣裳,忍了又忍,只好仰着脑袋轻轻呼吸:“不关师尊的事……是我太想你了,强行破阵逃出来,否则师尊的灵息不会伤我的。”
莫迟目光微动:“破阵了?用我给你的暗香钉?”
“嗯。”绪清点点头,看莫迟神色不对,忽而想起莫迟把长钉送给他的时候,说是他父母的遗物。
绪清心口蓦地一紧,忙跟他道歉:“我那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想见你,才会用钉破阵……应该还在山上的,等我过些日子回去,一定给你找回来。”
莫迟却放开他,将牧羊的长鞭塞到他手里:“小清,你且在此处等我片刻,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等等……阿迟!”
话音未落,莫迟就凭空消失在原地,原本锁在他脚上的魔枷转瞬之间竟到了绪清脚踝上,圈口缩小,紧紧锢着那圈清伶的踝骨。绪清蹙着眉,蹲下来运行起灵息蛮力扯了扯,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羊羔顺势拱进他怀里,钻进那羊皮袄中咬住一苞微露的酥心,还未吮到,就被一道剑息斩断了头颅。
绪清拢紧衣襟,胸口一阵恶寒:“孽畜敢尔!”
谁料魔血未凉,羊群突然纷纷回头看向他怀里的羊尸,方瞳中闪过赤红魔气。绪清这才发现这群羊体量如此庞大,茫茫如黑色潮水,一眼都望不到边。此处是阿迟服役的地方,他不过是替阿迟牧羊,若是大开杀戒,不知阿迟会被如何牵连。
他试图调用灵息,将羊群镇压下来,却并不知道他身上不住流淌的妖族仙血对这些魔物来说是多么致命的引诱。几头体型格外雄壮的黑羊焦躁地踏蹄而来,见他戴着脚枷,身负重伤,又似乎有诸多顾虑,便互成犄角之势,将绪清团团围住,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欲渴和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