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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甦二(第1页)

第二日清晨,我一大早就醒了,怎么也再睡不着。我打算去徐知微屋里,看看秋瑾像,再看看《甦》。

我想我需要一点力量。

开门却发觉门框上夹着一张信封,搁置在一个手一伸就能够到的位置。大院里没有别的读书人,这显然是徐知微的手笔。

我抿起嘴,将信封打开。信封里头除了一封信,还有一把钥匙。

我识字不多,按理来说要去找个代人写信的秀才。奈何我实在着急,一目三行、连蒙带猜地看下去,大约也能瞧懂。

徐知微是趁夜离开的,没有说自己去哪,只说要出一趟远门,归期不定。以及叫我照顾好身体一类的话,罗里罗嗦地扯了一大堆。

我有些不耐烦,视线快速地扫到最后:“莫要担心□事和银□,万事有我。□内□□予你,我的东西你可□意取用。另,子衿,我□你。”

我在脑海里转了一遍:“莫要担心婚事和银钱,万事有我。屋内钥匙予你,我的东西你可随意取用。另,子衿,我□(这个字像受字中间加了个心,看不明白)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读完信,我皱起眉头,翻来覆去地又读了一遍。虽然半懂不懂的,但是在她的话语中,隐隐约约带着托孤的意味。

徐知微不会是因为被我甩了一巴掌,要逃跑吧?

这个贱人!

我恨恨地咬着牙,拄着拐穿过天井,往徐知微的屋里头去。

开门扫视四周,一切陈设如常,连外衣都没有少,只少了些内衬,以及书架上多了一个空位。

我不晓得她平素最爱看哪本书,因而也不晓得她为何带走那本,只能蹙着眉头,惴惴不安地猜测:她不会是惹了麻烦,连细软都来不及拾掇,就匆匆逃跑了吧?

那她骗我待在这里,岂不是要我替她背锅?

而且,昨天她说得那么好,如今在信里,她都不肯叫我再等她了。

她会不会真的不要我了?

徐知微当真是个贱人,要我等她的时候,说得那样好听,好像是在委屈求全,也不管我等得住等不住。我想不想等她难道是我能决定的?

如今也不叫我别等了,直愣愣丢下一封信,扭头就走,果真潇洒!

我气得要死,狐疑地再次环顾四周,终于在废纸篓中寻见了一点端倪。昨夜我霸占了徐知微的画桌,自然连垫底的毛毡,也要一并享用。

当时徐知微也在写字,又无多余的毛毡,便只能用几张废纸垫底。

我翻了半天,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一张写着“□□西林”的纸条上,旁边的数量被截断了,只能看见是“5”开头。

这可急死我了,我又不曾学书,哪里能识得那么多字呀!现在能认得一些,还不都是那本生了蠹虫的旧书籍的功劳。

我照猫画虎似地将这两个字分开,描在两张纸面上。也不敢问旁人,生怕走漏风声。

我才不是要为她托底。徐知微这个祸害,准是惹了事要逃跑。到时候有人来抓,她定然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只是别连累我了。

等到下午照旧去文德桥,比预计的时间早些,零星来了两个学生同作一块,我也虚心请教起来,拿着前头的字去问。

再等林天泽也到了,朝他微微一笑,攀谈起来,又认得一个。

盘尼西林!

我晓得这个药,自然是因为那次车祸,以及车祸后的几次病危濒死。只记得这药很贵,而且能很好地缓解感染。

徐知微写这个药做什么,难道她也病了?不,不像,她的力气大到能按住一头牛。

难道是清铃?如若他娘又出什么事情的话,徐知微可就真没有时间来管我了,那我可得好好笼络住林天泽。

可是我又想,清铃病了的话,她要从哪里筹钱呢?

总不能又去求助她爹,这回可当真会被打死。

徐知微不愿跟我说,便以为我不晓得。其实我晓得的,徐知微第二次求她爹,是为了我。

我还晓得,她是如何挨了大太太一个窝心脚,跪趴在地,缓了半天,又咬着牙重新跪好的。

他们笑她是一只癞皮狗。

可是她当时那么小,还没有长到桌沿高。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蛋溢满泪水,把自己最看重的自尊捧上,任人作践。

大太太是如何骂她,我不晓得。说八卦的人却捂住心口,说,那些话太狠毒,连她都受不住,只听一句就要去跳秦淮河。

他们指着她的鼻子,施加最恶毒的诅咒。也打她耳光,用脚踩在她的手指上碾。

行人过路,纷纷侧目而视。

痛楚落在身上固然很疼,更疼的却是被当作虫豸一样对待。徐知微却不闪不避,讨好着谄媚着威吓着,祈求了一整天。

我恨徐知微,却更恨那个丑陋的大太太,我决不能让她得意。

看来我有必要去看看清铃。

这时候雅秋来了,温声唤我:“子衿。”我转过头去,收敛了余光凶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今天的作画很顺利,我、林天泽、雅秋、罗家明四个人很快组成了一个小团体,并且聊得分外熟络。

中途两个男人出去买小食,雅秋牵住我的手,问我:“你觉得家明怎么样?”

我觉得家明就是一个讨人嫌的臭跟屁虫。

这话当然不能直接和雅秋说,我温和地笑了笑,反问她:“我觉得他怎么样不重要,老实交代,你们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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