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立刻闭了嘴,拱了拱手,转身朝别业门口走去。其余人也纷纷跟上,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渐渐散去了。
赵恒看着散去的人群,默默地叹了口气,纵使自己跟了殿下这么多年,殿下也从未瞒过自己什么事情,但这一次自己也看不懂殿下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不过片刻工夫,方才还热闹的花园便安静了下来,只剩满园的花瓣在风中飘落。
赵恒站在空荡荡的凉亭里,目光扫过那些来不及收拾的茶盏和点心碟子,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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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从前不是这样的。
东宫的宴席,哪一次不是提前半月筹备,宾客名单、座次安排、酒水果品,样样都要过目。殿下从不会因为任何事中途离席,更不会因为任何人冷落满堂宾客。
可今日,殿下连一句交代都没有,便跟着那姑娘走了。
皇帝要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话,难免是要问责的。
马车缓缓驶离别业,沿着城南的街道往柳园的方向行去。
车帘垂落,将车厢与外界隔成两个世界。黄媛媛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上,没有说话。太子坐在她对面,也没有开口。
车厢里的沉默不算尴尬,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的安宁。
太子端详着对面那张被面纱遮住大半的脸,却看不出他的眼神中究竟包含着什么。
马车在柳园巷口停下时,日头还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屋檐上,将整条巷子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金色。
黄媛媛脚刚踩上青石板,一只手便从身后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臂弯。
“姑娘小心,这巷口的石板有些松动。”
黄媛媛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确实有一块微微翘起,边缘还长着青苔,但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了回来。
“萧公子,我到了。”
太子收回手,微微颔,“那我就不送了。姑娘早些歇息,今日走了不少路,想必也累了。”
黄媛媛没有接话,转身朝柳园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太子的声音,
“姑娘,我明日还来。”
黄媛媛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
院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西瓜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宿主大人,就你今天对待太子的那个态度,我都怕你死在那里。”
黄媛媛回想起今日的态度,算不上客气。冷言冷语,当众驳他面子,拒绝他的搀扶,连个正眼都懒得给。换作寻常男子,早该知难而退了。可那个人,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以说她今天的试探,除去维持神仙的人设以外,已经近乎刻意了。
但今天太子的态度,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为了你,我谁都可以得罪。
黄媛媛更加有些不确定了。
不确定那个人的温柔缱绻到底是算计,还是真心。不确定那些被自己冷言冷语一次次挡回去的耐心,究竟能撑多久。更不确定自己对于他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消息传到柳园的时候,黄媛媛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西瓜从窗缝里挤进来,翅膀扑棱得比平时快了许多,落在晾衣绳上,气喘吁吁。
“宿主大人,皇帝召太子入宫了。就在今日午后,皇上忽然遣人去了东宫,传太子入宫觐见。”
黄媛媛将手里那件月白色的衫子抖了抖,搭在绳上,不紧不慢地抻平褶皱。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我亲眼看见张德全从御书房出来,带着两个小太监,一路小跑着往东宫去了。我飞得快,先回来报信。这会儿太子怕是已经要从东宫出来了。”
黄媛媛将洗衣盆端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回去盯着。看他说了什么,皇帝什么反应。”
“好嘞!”西瓜扑棱着翅膀,又从窗缝挤了出去。
黄媛媛站在廊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皇帝这个时辰单独召见太子。这个节骨眼上,能为什么事?
最近朝廷挺安稳的,难得是因为自己吗?
黄媛媛突然有点好奇,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太子在皇帝面前又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
西瓜正扑棱着翅膀往皇宫方向疾飞,远远便看到太子的马车从东宫方向驶来。
西瓜看准机会从车帘的缝隙里直接钻了进去。
车厢里很宽敞,太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西瓜大摇大摆地飞进来,在对面的座位上落了下来,傻子才一路飞过去呢,有顺风车白坐白不坐。
太子依旧闭着眼睛,丝毫没有察觉。
西瓜跷起二郎腿,小爪子交叠搭在肚皮上,歪着脑袋打量着对面这位储君。
皮肤白净,五官端正,眉骨高而锋利,但被那双总是微微弯着的眼睛中和了,显得温润无害。可此刻他闭着眼,没有那双含笑的眼睛作掩饰,那张脸的轮廓便显出了几分冷峻。
马车在御书房门前停下。
太子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