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梅岁永隐在侧边廊柱后,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有点惊讶,但今天的局已经很明显了。吕公公是孙阁老的人,孙阁老今天可是大手笔,安排了很多事,比如试探莫无归,试图刺杀宋晚,扰乱莫无归心神,观察其反应,确定一些事,再随机调整计划,而莫无归也不是吃素的,遂在这些暗潮涌动中,皇上不能太清醒,情绪太稳定,否则就不方便孙阁老利用引导了,所以也得给皇上安排点事,比如让吕公公引导,提前做个局,引玉三鼠来。
玉三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每次所到之处,都是热热闹闹的大场面,唯恐天下不乱,皇上威严被侵犯,能好得了才怪!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被拿来做噱头的‘遗诏’并不是个虚无造牌的工具,它竟真的存在!
今日大家都很积极,以往经营的人手全部在上蹿下跳,打击对手也好,循着之前找遗诏的线索追着玩也好,结果都傻了吧,遗诏真的在,但没有一个人拿到哦,被不知道怎么溜进宫,现在作何打扮,在哪里做什么,一点信息都没有的玉三鼠搞走了!
梅岁永当然也很关注遗诏,也非常想拿到,但……不着急,先让狂风再吹一会儿。
今天这场宫宴,会很有趣呢。
通往宫宴的道路不止一条,处处都有热闹看,不是打架就是较劲,还真挺应节日氛围。
见御辇停在半路,小郡王火急火燎的跑来了:“皇上你没事吧皇上!”
辛厉帝眼神略柔,瞧,还是有人关心朕的不是?瞧他那担心着急的样子,额头都跑出汗了……只要朕的小福星在,朕就安全无虞,哪怕有刺客侵到面前,小福星也会为朕挡刀的。
“无碍,诺儿,你便陪朕一起去殿前吧。”
“是。”
小郡王点头答应,往前跑几步,挡在御辇侧边。
他跑来的那么着急那么快,额头都跑出汗了,当然是看到了挚友身影!
神医看完诊离开大殿,他紧跟着告退出来了,却没追上,转了两圈找不到方向时,刚刚好看到宋晚从昭泉殿飞出来,飞得那么快那么急,明显是赶时间回宫宴,别的打架的人声音大到都喊出‘遗诏’两个字了,宋晚像没听到似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只顾赶路……怎么可能不感兴趣没听到,必然是他拿到遗诏了!
小郡王不知道挚友在干什么,但在他的认知里,玉三鼠从来不干坏事,只是有些叛逆,手段有些激烈,所以这遗诏到他们手里应当不算坏事,所以挚友身影千万不能被发现!
这都飞到附近了,视野暴露,他这个好朋友当然要帮忙挡一挡——
只要站到御辇侧就没关系啦!
再陪皇上说两句话,谁会没事遥看远处天边?
第60章谁是傻子你少胡说八道。
钟乐肃,杯酒尽。
宫宴气氛规矩特殊了些,但流程大差不差,天子讲话,大家聆听,天子激昂,大家捧场,天子举杯,大家一块干,天子差不多了,大家凑趣添盏热闹敬酒……
宋晚没什么要敬酒的人,视线四下望,发现了点不一样的。
言思思扮的宫女,如今正侍立在侧殿阴影处,站位可巧,别人注意不到,他看的非常清楚!
所以是有话跟他说?
他不着痕迹留意两分,很快明白了言思思眼色手势里的暗意,明白后又有些不解,为什么……遗诏的事这么多人知道?大人物们都知道,为什么现在才找,以前干什么去了?
言思思手指微动,指了下他的桌子。
桌子……上有什么?
酒?菜?瓜?
是瓜啊……
宋晚恍然大悟,大人物们一直在吃瓜?认为这事是脆甜爽口的瓜,足够有分量,又能招的别人骂街干架打出狗脑子,所以隔岸观火,吃得不亦乐乎,结果现在发现这瓜不是吃着玩的瓜,是不能放出风声让所有人都看见,都眼红争抢,最好独自己知道,悄悄抱走的大金瓜!
那之前那么舞,不是纯纯的大傻子?
宋晚憋笑,这些人都好能装,看起来个个厉害,高深莫测,什么这是我的人,那是你的人,你有几根小辫子我都知道,我的软肋当然要藏起来,明争暗斗,刀光剑影……实则好像有一张巨大的茧,把他们全都包裹了起来,大茧空间里的信息,彼此都知道,都在利用,大茧外面的事,没人知道,除非大茧破了个洞,而一旦有了洞,一个人知道了,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们仨进来的时机可是真好啊,正好能看个大戏。
宋晚觉得,肯定会有人搞事。
果然,过不多久,户部左侍郎余迎波站出来抛砖引玉了:“……新岁爆旧竹,新年也该有新气象,玉三鼠扰乱江湖,蛊惑百姓,凡所过之处,皆引来血色动荡,实乃国之大患,当即刻诛杀!皇上亲自垂问关切,督察院国之重器,却不作为,置身事外,该当论罪!”
哦,死对头啊。
宋晚留意着此人偶尔视线方向,很快明白,他必是孙阁老的人,哪怕未曾出过大殿,也被告知了信息,知道玉三鼠今日在皇宫里?只是此事隐秘,包括遗诏,他没逻辑证据应该知道,遂不能明说,只阴阳怪气……这是想激怒皇上,架起大趋势,推动绑架所有人一起,揪出玉三鼠,诬陷玉三鼠?
呃……现在也说不上诬陷了,那遗诏还真是师父藏的。
可你觉得就凭你?
宋晚眼底转了下,论最安全的藏身方法,当然是灯下黑,他们可都在这宫殿里呢,能抓第一手信息,看清所有局势,还能暖暖和和,不到外面吹冷风,他这位置尤其正大光明,还有人护着,呸,气不死你!
有点爽,喝口酒犒劳一下自己。
小爷刚刚可是整了个大活儿的,奖励奖励自己不过分吧?
手刚伸出去,就感觉身侧视线凌厉,是莫无归。
不是吧,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管我?别人指着你的鼻子骂呢!
宋晚扁扁嘴,伸向酒盏的手缩了回去。
辛厉帝面色压着隐怒:“朕这皇城承平日久,还未曾这么乱过,莫爱卿,你与玉三鼠有过交会,可有话说?”
宋晚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您老人家还自信呢,认为你的地盘你做主,可你知道的秘密,转眼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您老人家可睁睁眼吧,你的皇城都快被渗透成筛子了!
莫无归起身回话:“臣与三人确曾有过交会,当初都察院审临江河渠案,唐镜自撞死于门前街口,以证清白……当时吕公公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