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后的十三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却意外地并不难闻,反而混杂着一种雨过天晴的清新。
巷子里的积水已经退去,只留下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泛着水光,映照着灰蒙蒙的天空。
往日的宁静被一种热火朝天的喧嚣所取代,这里正在举办次“老街守护日”。
没有横幅,没有口号,只有居民们自的身影。
人们拿着铁锹和扫帚,清理着被山洪裹挟而来的淤泥和垃圾,几个手巧的电工正在合力修补被暴雨打坏的老旧路灯,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命力。
小陈将一位老婆婆家中最后一件泡了水的旧家具搬到院子里晾晒,累得满头大汗。
他刚直起腰,就看见不远处的墙角下,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在一起,吵得脸红脖子粗。
“该我了!我昨天跑得最快,给张奶奶家送了三个馒头!”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挺着胸膛,理直气壮。
“不对!应该我先穿!我帮李叔叔家扛了一袋米,比你的馒头重多了!”另一个瘦高个不甘示弱。
他们争论的中心,是一件崭新的、挂在墙上晾干的蓝灰色工装外套。
那款式,与哪都通临时工的制服别无二致,只是做工略显稚嫩,胸口没有公司的标志,却用红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闪电。
那是赵方旭董事长的孙子,听了爷爷讲的故事后,央求着家里裁缝复刻出来的第一件“英雄同款”。
小陈看着他们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争夺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誉,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蹲下身,温和地说道:“不用争,这件衣服,它不是什么奖杯,是工作服。”
孩子们闻言一愣,面面相觑。
小陈没有多解释,只是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旁边一间尘封已久的社区仓库。
在一片呛人的灰尘中,他“嘿咻”一声,搬出了一个大纸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十几件样式各异、新旧不一的蓝灰色外套,有的是夹克,有的是风衣,但无一例外,都是最朴素耐磨的款式。
“喏,”他拍了拍箱子,“只要是愿意为了街坊邻里多走一趟,多出一份力的人,谁都能穿。”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出一阵震天的欢呼,一拥而上。
他们兴奋地挑拣着,将那些对他们来说过于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袖子长得可以唱戏,下摆拖到了膝盖。
但他们毫不在意,一个个神气活现,学着大人的样子,郑重地将一截事先准备好的红绳结,别在了自己的袖口。
同一时刻,京城郊外的一处公园。
冯宝宝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看着不远处草坪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退休后的赵方旭正带着一群孩子打太极,一招一式,沉稳如山。
然而,在冯宝宝的感知中,老人的每一个看似缓慢的移步,落脚的瞬间,脚底的肌肉和炁都会产生一种极细微、高频率的震颤。
那是“查克拉微震步”的节奏,林夜当初为了让老人在湿滑地面上行走防滑,特意简化后教给他的技巧。
一个本该只属于忍者和顶尖异人的战斗技巧,此刻却被融入了公园老人的养生拳法里,教给了一群连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孩童。
冯宝宝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扰。
她只是默默地从衣袋里,取出了那枚在爆炸中被熏得焦黑、边缘融化的金属工牌,轻轻放在了身旁的石凳上,然后转身离去,身形很快融入了来往的人群。
一套拳打完,赵方旭缓缓收势,睁开双眼。
他目光一扫,便看见了石凳上那枚熟悉的工牌。
老人愣住了,眼神复杂地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许久,才失笑着摇了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低声骂道:“这个臭小子……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是你的徒弟似的。”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一阵孩子们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左三步!对!身体放低!好!现在一起扑上去!”
赵方旭循声望去,只见那十几个穿着宽大工装的“小不点”,正合力抬着一根被暴雨冲断的沉重横梁,试图将它挪到路边。
他们的动作笨拙却异常协调,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刚才太极拳里的步点在移动,竟稳稳地扛起那与他们体型完全不符的重量。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他们稚嫩却坚毅的脸庞上,袖口的红绳结,像一簇簇跳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