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会场安静得可怕。关韦坐在那儿,与文狄对视一眼,又环视会场内那一张站脸。两人都清楚,坐在这里的都是千年狐狸,能够打动他们的,不会是真相,只能是利益。
&esp;&esp;“各位股东,”关韦再次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个会场里已经足够,“我想跟大家说几句话。”
&esp;&esp;【-14】“双十一”
&esp;&esp;车里开着冷气,温度调得刚刚好。周淇靠在副驾驶座上,抬头看那栋写字楼,数到关韦他们开会的那一层。电台在播老歌,她把音量调低一点,把座椅放倒一点,闭上眼睛。
&esp;&esp;嘴唇微微翕动,说着她跟关韦、文狄三人商量过的说辞——
&esp;&esp;“高峰说得对,我是新生家电的实际控制人。但他没有说的是,新生家电是怎么来的。”
&esp;&esp;如果这个故事里也藏有镜头,那么镜头会在周淇跟关韦之间转换。两张不同的脸,两个不同的场景,交替的画面,同样的话语——
&esp;&esp;“爹地离开后,我从香港去广州创业。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人脉,没有资源,只有一间租来的办公室,一个同样在香港混不下去的合伙人。”
&esp;&esp;他说的是何湜。宋立尧从进入这个会议室后,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此时,才抬起眼皮,仔细地打量他。
&esp;&esp;“市场竞争很激烈。刚开始,我们做电视,但很快被指专利侵权。接着,合伙人出事,公司差点不保。那时候,我才明白到,原来爹地当年创业这样困难。”
&esp;&esp;会场很安静。
&esp;&esp;“但我们活下来了。不是靠运气,是靠我们对内地市场的了解,靠我们一点一点优化的供应链,一点一点积累的客源,靠我们团队的大量付出。”
&esp;&esp;周淇睁开眼,抬头看着玻璃幕墙,一字一句念诵,“星河现在面对的问题是什么?是内地市场。这是星河最关注的方向,也是我最熟悉的领域。”
&esp;&esp;“我知道有人会说,关韦你自己有公司,会不会有利益冲突。我可以告诉大家,新生做的是小家电,和星河的业务并不重叠。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抢谁的位置,而是要告诉大家,我愿意把我在内地学到的东西,我的资源,我的经验,全部拿出来帮助星河。”
&esp;&esp;镜头从周淇的脸,变成关韦的脸。他说完这句话,抬头看向高峰。
&esp;&esp;“从爹地创业开始,高峰一直跟随他,在家电业内有丰富经验,相当成功。但他用过淘宝吗?知道电商平台的流量逻辑是什么吗?他甚至想卖掉星河的内地业务,借口是星河这块没做好。但没做好的原因是什么?各位股东有没有想过,到底是文狄做不好,还是有人故意让文狄做不好?”
&esp;&esp;高峰瞬间黑了脸。要说什么,但看一眼宋立尧,噤了声。
&esp;&esp;关韦说:“各位投资星河,不是投资一个名字,是投资一个团队,一种能力。如果你们今天选择相信高峰,那你们得到的,是一个只懂香港的星河。如果你们选择相信我带来的资源和视野,相信有内地背景的文狄,你们得到的,是一个能够打开内地市场的星河。”
&esp;&esp;他停顿了一下。
&esp;&esp;“至于我爹地的事……”他的声音微微往下沉,“今天,我把真相带到这里,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翻旧账。我只想让大家知道,关浩龙是什么样的人,高峰又是什么样的人。”
&esp;&esp;他看着所有人。
&esp;&esp;“我不敢保证星河一定会成功。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和文狄在一天,韦诺亚在一天,就会像我爹地、像文骏当年那样,把这家公司当成自己的命来做。”
&esp;&esp;他说完了,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一口。
&esp;&esp;不像电影里的情节,现场没有人为他鼓掌,也没有人跳出来指责高峰。大家都冷静得很,没有任何一个人先开口,先动作,都等着看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esp;&esp;宋立尧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现在变得越来越像他那个聪明的姐姐,喜怒不形于色。
&esp;&esp;在这样的寂静中,韦诺亚开口:“各位股东,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提议可以正式表决了。”
&esp;&esp;宋立尧低头看一眼手表,整了整西装袖口,站起身来。再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他转身,向后门走去。那个助理又像一道影子般,从自己座位上浮起来,跟着他。高峰急了,跟上去两步,“宋生……”
&esp;&esp;助理已经替宋立尧拉开后门,他走了出去。没有留下任何话,没有做任何表态。
&esp;&esp;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esp;&esp;他放弃了高峰,放弃了今天这一局。
&esp;&esp;投票结果当场出来,一目了然。罢免关韦和文狄的动议,都没通过。韦诺亚微笑,感谢众股东,宣布散会。高峰很快离开会场,剩下一些股东留在那里,跟他们社交一番。这时不少人与关韦母子打起感情牌来了,一点儿不觉得尴尬。
&esp;&esp;股东陆陆续续离开后,室内就剩关韦母子和文狄三人了。关韦看一眼表,神色匆匆,“我先走了。”
&esp;&esp;韦诺亚喊住他,“一起……吃个晚饭?”
&esp;&esp;关韦看她一眼,目光透过她的肩膀,又落到她身后的文狄身上。他说:“下次吧。有人在等我。”他匆匆离开,以那种赶着赴一个已迟到的约会那种脚步。韦诺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esp;&esp;在星河的席位保住了,他跟文骏文狄的心结也解开了。奇怪的是,母子之间仍然有种陌生人的感觉,谁都不说心里话。
&esp;&esp;文狄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半晌,慢慢开口:“为什么不告诉他?”
&esp;&esp;韦诺亚侧过脸,“告诉他什么?”
&esp;&esp;“是你逐一劝说那些股东的。”文狄说,“有些人本来已经倒向高峰,是你一个一个打电话,一个一个约见面。视频也好,现场演说也好,都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功夫,永远在看不见的地方。”
&esp;&esp;韦诺亚转过身,微微笑着,“你爸爸如果还在,看到你这样成熟,必定很欣慰。”
&esp;&esp;文狄不再说什么。
&esp;&esp;两人此时站在窗边,都忍不住往下看。写字楼下面临街,一辆黑色车停在那里。周淇靠在车门旁,伸一个懒腰,然后东张西望。文狄想象她在车上坐久了,下来活动一下。
&esp;&esp;关韦从大门走出来。周淇看见他,站直了身子。两人走近,周淇很快奔向他,挽着他手臂说了些什么,关韦回她一句。接着,关韦微微弯下头,周淇非常自然地,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esp;&esp;文狄避开了目光。
&esp;&esp;楼下那两个人,浑然不觉有人在看他们。周淇说了句什么,关韦笑了,替她拉开车门。她钻进去,他绕到另一边,上了驾驶座。车子发动,汇入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esp;&esp;韦诺亚收回目光,见文狄刻意地面无表情。她也听说过他跟周淇之间的事,知道二人关系匪浅。但那中间的“第三人”,偏偏是她的亲生儿子。
&esp;&esp;她说:“走吧,一起去喝杯咖啡庆祝下,如何?”文狄勉强地笑,点了点头。
&esp;&esp;这日香港路况畅顺,关韦将车开得飞快,周淇不禁想起“春风得意马蹄疾”。她问起刚才会上的事,关韦拣重要的跟她说了。周淇奇了:“他们怎会这么轻易放手?乐通集团的目标,从来都是想让星河逐渐被掏空,然后低价被乐通私有化。”
&esp;&esp;“只能兵来将挡,见步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