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里有时是厨房,有时是禅房。
&esp;&esp;她洗净手上祭拜过后留下的香灰,稳稳地挑出了一罐色泽浓郁的红油酱料,然后把目光落向盆中白如玉膏的豆腐。家家户户常备,最简单,最快就能出菜的豆腐。
&esp;&esp;李掌柜可能不信任她能够在食肆众多的盛安街站稳。
&esp;&esp;可能不喜欢本地大酒家所崇尚的精致清鲜的南食风范。
&esp;&esp;但他不会不怀念家乡的味道。
&esp;&esp;虞嫣备菜,点火,无比耐心地等待那锅烧热。
&esp;&esp;她倒了一勺油。
&esp;&esp;“滋啦——”一声,她的天地再度安静下来。
&esp;&esp;时间流逝变得很快,又仿佛很慢。
&esp;&esp;虞嫣熄了火,把成品装入食盒,在底部垫上灌装了热水的革囊,以便最大限度保存它的香气,最后擦干净手,摘下了布围裙。
&esp;&esp;周老三缩在门檐阴影处,饮虞嫣那碗不知是什么果子熬的熟水,酸甜生津的。
&esp;&esp;等了不一会儿,看见她院里的屋顶飘起炊烟,一股略微刺激的椒麻香味,像无数个小勾子,直往他的鼻窍里钻,接着变成了醇厚咸鲜的酱香。
&esp;&esp;明明来之前才吃过东西的。
&esp;&esp;他肚子叽咕一下,到底什么玩意,香得他快流口水了。
&esp;&esp;屋门推开,周老三眼巴巴地,看虞嫣手里提着个食盒出来。
&esp;&esp;“我们租车,去盛安街,要快。”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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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马车在临近盛安街两个路口,速度就慢了下来。
&esp;&esp;虞嫣搂着食盒在腿上,“外头怎么了?”
&esp;&esp;周老三在驾车室给她打开了帘子,“好多人,前头有庙会,走得艰难。”
&esp;&esp;“下车吧,我们走过去。”
&esp;&esp;虞嫣在前头拐角,让马车停下,护着她的食盒与周老三穿越拥挤的人群。
&esp;&esp;街上随处都是垂髫稚童,牵着双亲衣角,在欢声笑闹。
&esp;&esp;糖画、面人摊前人头攒动,杂耍艺人翻着筋斗引得了阵阵喝彩。
&esp;&esp;虞嫣越走越慢,目光一一掠过街道旁好几个生意冷清的商贩。
&esp;&esp;周老三回头不解,“虞娘子,怎么了?”
&esp;&esp;虞嫣说不出来。
&esp;&esp;她近来不是在官署街区卖朝食就是在夜市摆摊,同流动商贩们打了不少交道,这些人形形色色,男女老少都有,相貌、气质、身材迥异,却有一种难以掩藏的共同气质。
&esp;&esp;一种为生计奔波忙碌,为几十文铜板精打细算,深深刻在眼里的疲倦。
&esp;&esp;无论如何热情殷勤,这种疲倦都会在最不防备的时刻流露。
&esp;&esp;她揽镜自照时,亦从自己眼里看到过,而这些商贩并没有。
&esp;&esp;“或许是我想多了。”
&esp;&esp;虞嫣摇头,加快脚步跟上了他。
&esp;&esp;临街店面依旧是虞嫣记忆中的敞亮整洁,窗明几净,往来客流络绎不绝。
&esp;&esp;李掌柜指节叩着桌案,显得等得有点不耐烦:
&esp;&esp;“虞娘子再晚一刻钟,我就要收铺子,去对街盘账了。”
&esp;&esp;“我来迟是有原因的。掌柜的担心我经营不善,怕我做几个月就撑不下去。”
&esp;&esp;虞嫣将食盒放在他面前,打开了盖子,一股麻辣浓厚的香味飘出来,伴随着热气。周老三朝食盒里瞟了一眼,望见一碗红油裹着的嫩白豆腐块,碎肉星子与酱汁混溶。
&esp;&esp;“这是我与李掌柜开始商议之前的,一点诚意。”
&esp;&esp;虞嫣将碗筷递过去,直视他的眼睛。
&esp;&esp;李掌柜在嗅到香味的那一刻,鼻尖就开始发痒。
&esp;&esp;他想到了食盒里有什么。
&esp;&esp;他面上无波无澜,慢吞吞地接过虞嫣递来的勺子,“虞娘子该知道这是个冒险的举动。家乡菜很好,但你不是川蜀人,你未必把握得了。”
&esp;&esp;虞嫣没有接话。
&esp;&esp;李掌柜勺起了浸润酱汁的嫩滑豆腐,送入了口中。
&esp;&esp;周老三跟着咽了咽口水。
&esp;&esp;“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