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翰林都遵着规矩,虽自有两大派别,倒也和睦相处,林如海一来,偏得了圣上亲眼,平日议事他要占一席,如今翰林主考也叫他越了两个学士得了去。
主考意味着翰林最高荣耀,也是两位学士吸引新的信徒投靠自己一边的重要牌匾,两人明争暗斗这么久,临了却被林如海捡了空子。论资历,论京中人脉威望,凭什么轮到他?
得主考令那一天,翰林两边极为罕见的报了团,不计代价也要联手要把林如海这个外来人挤出去。
于是绸缪数月,从里到外,从拟题到叫人放消息,从一开始就将林如海框死了进去,直到东窗事发,一切顺着铺排而来。
更叫人意想不到的,是薛籍的临阵倒戈。
刘李二人原本想将林如海连同他唯一的信徒弟子一起牵扯进去,没成想,薛籍见势不对,竟然顺着再往林如海身上泼了一桶脏水,为自己求了一条生路,却也彻彻底底坐实了林如海的罪名。
李长卫鄙夷
“果然是小户人家出来的,说是什么寒门清流,实则是胆小鼠辈。林如海爱惜他跟亲儿子似的,还不是被他给反手出卖了。”
在坐的连连点头,有人说
“越是寒门出来的才越发心智不坚定经不起半点诱惑。”
有人道,“可不是,好不容易抓到手里的官位和富贵,怎么舍得为了个半道的老师丢了,当然是死师傅不死弟子了。”
又是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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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清瘦带着倦意的薛籍垂着眸克制保持着冷静听着席上人的放肆言语。
他因为出身,没少在院里受排挤,原本也是进士及第受皇上亲点进翰林的人中龙凤,结果因为出身被两两帮子人嫌弃,空有一身抱负和学问,却只能做最繁杂最琐碎的杂事。
直到林如海来了京城入了翰林,偶然间将他提拔到了身边,从此悉心教导,委以重任。
薛籍知道翰林院其他人更厌恶自己了,更厌恶他背后不肯和他们合流却又深得皇帝信任的林如海。
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算计,他在牢里已经觉察不对,于是特特写了表为“诬陷”实则漏洞百出的证词,拼一条活路。
一被放出来,他就去找了林府的人,几经辗转,才在镇国公府遇了姑娘,一行人来了这侧院。
林黛玉仔仔细细将外头的言语听了,'转头看见被品评的寒门薛籍已然低了头,于是轻声道
“他们说得不对,不尽是如此,有时候越是寒门出来的,越是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薛籍略顿了顿,心里的火气和委屈好似轻松就被化解了去,他复又抬起头,看着同坐的大理寺少卿,缓了口气,
“大人可都听清楚了。”
大理寺少卿收了卷宗,朝着两人点点头,又恭恭敬敬对着正座的镇国公府的老夫人行了礼,道
“下官必定如实呈报给圣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送了大理寺少卿,林黛玉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悄悄撤了法术,旁边房间两位学士猪油蒙心之感才渐渐散去,也记不清刚刚自己口无遮拦,将几个月的计划原原本本都在酒桌上说了出来。
只有两个下头的觉得不大妥当,但左右一环顾,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量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也就渐渐将提起来的心放下去,跟着喝酒庆祝。
庆祝翰林院混进来的异类终于排除殆尽,照旧是他们两方累世权贵的天下。
林黛玉亲扶了顾老太太,一路绕过小巷,行至车水马龙的大道,上了马车。
虽然是晚上,京城的街道依旧热闹非凡,顾老太太难得在晚上出来凑这一回热闹,高兴得跟个孩子一样。
林黛玉极有耐心地一路陪着老夫人从东门逛到西门,买了半马车的东西。
临了,老夫人拉着林黛玉的手,叫她安心等着林如海回家,便带着随从自回了镇国公府。
路上老太太仍旧在夸
”初见我就喜欢这个么天仙一样的样貌,觉得配咱们哥儿也不算辱没,如今看来,却是个能担事的,一颗七窍玲珑心,沉稳又周全。寻常女子家里主心骨遭了这番大罪,哪里有不痛哭惊慌的,偏她心里想得清楚,知道这里头关卡,又存十万分坚定的决心。”
从找大理寺少卿到寻自己出面为证,里头三司复杂错杂的关系,无一处不是关窍,环环相扣,偏她想得清楚。
秦麽麽接着道
“可不是,单是这一片孝心,就足够叫人赞叹。”
顾老太太点头,“林姑娘同林大人,确实是父女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