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脚踩在绵软的地毯上,松垮的羊毛纤维发出压扁的脆响,两旁剥落的墙纸软趴趴地倒下,弯折成难看的弧形,露出学会成员们在墙面上写下的祈愿永生的话语。拐弯,第一间房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虚掩的门缝里藏着黑洞洞的未知,等待着你去揭秘。
&esp;&esp;依然不敢停下,不想被恐惧感追上,你抽出了背上的咒具——那是一柄长矛。你用矛尖轻轻一顶,在吱呀的声响中推开了房门,屋里的一切倏地跳进视野之中,你的心脏不自觉地猛抽了一下,带来惊慌的实感。
&esp;&esp;但实际情况说,屋里空无一物。
&esp;&esp;是的,字面意义上的空无一物。
&esp;&esp;这是一间未被使用的房间,所有家具都被搬出去了,就连浴室门的碎玻璃也被清空,留在此地的只有脏兮兮泛黄的时间痕迹。
&esp;&esp;你的心脏尚且处在恐惧感的余波之中。
&esp;&esp;也就是说,你的心跳依然急促且无力,像是无意义的抽搐,连带着让呼吸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一些。
&esp;&esp;你停下脚步,在原地猛喘了几口气,总算是缓过来了,这才重新迈步,走向下一间房。
&esp;&esp;这座酒店实在太过寂静,行走其中,无所适从的陌生感太过强烈,如同过分沉重的空气,从外到内压迫着你。你不自觉屏住呼吸,在不安与紧张飘升到顶峰时,推开了又一扇门。
&esp;&esp;空无一物。又是这样。
&esp;&esp;于是不安感骤然落下,带来更不惬意的感受。心跳更加乱糟糟了,你真心觉得自己不能再像这样乘上情绪过山车了,拍了拍脸振作起来,加快搜寻速度。
&esp;&esp;整个二楼都是空房,看来看去都是一样潮湿陈旧的旧房间。三楼被彻底打通,做成了一处近似道场的空间,铺着一层崭新的木地板,天花板上却还留有没拆除干净的墙壁,让这里看起来更加别扭。
&esp;&esp;此处也没什么奇怪的。被铲平的空间什么也见不到,包括活人尸体以及咒灵。你细细地看过了每一寸地板,同样没有找到残秽的痕迹。这一点和二楼的状况一模一样。
&esp;&esp;不会咒灵早就已经从这里逃走了吧?或是说「窗」的眼力出了问题?
&esp;&esp;如果都不是的话,那就只可能是……
&esp;&esp;“唉——”
&esp;&esp;摸摸叹气,迈着早已不那么轻快的步伐踏上台阶。
&esp;&esp;没事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也别害怕。不管怎么想,你都不会一命呜呼死在这儿的!
&esp;&esp;再说了,直哉也在这儿呢。虽然作为哥哥和男人的他相当讨人厌,但从咒术师的角度评价,他还是很优秀的。有他作为自己的兜底,更加没什么好担心的!
&esp;&esp;你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捅开了四楼的第一间房门。
&esp;&esp;这是单人间,摆在正中央的小床上乱糟糟地堆了几身衣服,吃到一半的羊羹也摆在旁边,似乎住客才刚离开不久。你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有人吗”,话语撞到了墙壁上,而后弹回到你的耳中。有什么很难闻的气味飘散在房间里,你意识到臭味的源头在卫生间。
&esp;&esp;陌生的、积攒着污水与肮脏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主动进去啊。
&esp;&esp;你一边想着“不想”,一边举起长矛,用矛尖勾开了卫生间的小门。更浓郁刺鼻的臭气扑面而来,你眯了眯眼,于是眼前赤红色的画面也随之压缩成了纤细的一条,冲击力依然强烈到足够让你后退一步。
&esp;&esp;尸体,那是尸体。
&esp;&esp;躺在浴缸里的尸体,浸泡在自己的血水之中,他的右手臂搭在鱼缸边缘,脑袋也朝这一侧歪着,空洞的眼睛不知道在看着什么,皮肤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黑绿色。
&esp;&esp;你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雅克·路易·大卫的《马拉之死》,那幅画上的主人公也是同样的一副死相,甚至连他们的左手中攥着一张纸条也如此相似。
&esp;&esp;你都不知道你是怎么靠近的。
&esp;&esp;第一次见到的同类的尸体,你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快逃”。可你还是向前了,一步一步朝着赤黑色的鱼缸靠近。昏暗的灯光让纸张蒙了尘,你的脸几乎要贴在恶臭的源头了,才终于看清。
&esp;&esp;“活下去”,纸上这么写着。密密麻麻地写着。
&esp;&esp;在字与字的间隙之中,你还看到了更小的,杂乱地写下的字句——
&esp;&esp;——“让我死”。
&esp;&esp;所以,是自杀吗?
&esp;&esp;你暂时无法得出答案。从尸体露出的部分看不出具体的死因,你当然也没胆子看看血水之下的情况。这部分搜查暂告一段落,冲出房间的你满脑子都在想,咒术师可真是个苦差事。
&esp;&esp;继续向前,见到了更多的尸体,男人或是女人,孩子或是老者,完整或是撕裂。他们都倒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人在自己的身上刻下了莫比乌斯环,有人用手比划出这个图形。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心口都有一处自里向外的伤口,对应的后心处却完好无损,简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爬出来了。
&esp;&esp;嘶——你还是别多想了。
&esp;&esp;从八楼开始,残秽出现了,踏在墙壁上,呈现出三爪的爪印。越往楼上,越发清晰,也更加庞大,几乎能够盖住顶层的豪华套房。
&esp;&esp;但是,搜遍了十三楼,你并未找到咒灵的踪迹,也没听见直哉的讯息。
&esp;&esp;果然是已经逃出去了吧!你几乎可以认定就是这样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