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回到家,没睡几个小时天就亮了。醒来一看手机,范范发来两条短信。一条是:我拿回包了。另一条是:昨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esp;&esp;我接着往下翻,屏幕上有两通未接电话,都是陈哥打来的。他还发了条微信给我:你今天有安排吗?接待一个药厂老闆啊?
&esp;&esp;我躺在床上打字:真不好意思,我才睡醒,卧室的门锁坏了,现在打不开。
&esp;&esp;陈哥问我:你睡觉还要反锁卧室门?
&esp;&esp;我继续翻手机,更早之前竟然还有五六通未接电话。我一看,都是严誉成打来的,差不多二十分鐘一通,阎王爷催命似的。我伸了伸胳膊,才把手机放下,陈哥的微信就过来了: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想逃避劳动!
&esp;&esp;陈哥回:臭小子!你以为我和你那些饭票一样好骗?
&esp;&esp;我无话可说了,只好回他:让小春去吧,他在存钱。
&esp;&esp;陈哥发了个问号过来,紧跟着问我:存什么钱?他存钱干什么?我天天带着他,他不是有吃有喝的?
&esp;&esp;我回:他可能是看了什么旅游宣传片,你看他微信签名。
&esp;&esp;我点开了小春的朋友圈。他的签名上个月还是:阿弥陀佛!这个月就变成了:桂林山水甲天下!不过他的朋友圈背景倒没变,一直是张贝壳和珍珠的照片。
&esp;&esp;我看到一百多页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一串脚步声,夹杂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一个人问,这是你家吗?另一个人说了什么,门外随即窸窸窣窣地响了阵。不一会儿那人又问,这真的是你家吗?门外的动静更大了。
&esp;&esp;我坐着,翻了一页书,听到门开的声音,那两个人说着话,一前一后地进屋了。我又翻了一页,卧室的门锁直接掉在了地上,先前问话的那个人推开门,犯嘀咕了:“这锁好好的,没坏呀?”
&esp;&esp;我抬头看过去,一个穿马甲,戴花镜,抓着开锁工具的老师傅正看着我,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傻眼了。另一个人走了上来,黑皮鞋,黑裤子,裤子上是一根鱷鱼皮做的皮带。我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人是严誉成。
&esp;&esp;严誉成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先是低头看我的书,又抬起头看我,衝我使了个眼色。我赶忙下床去找我的钱包,翻出身份证给老师傅看,我说:“您放心吧,您没有开错门,这里是我家。”
&esp;&esp;老师傅弯了下腰,大声问我:“你说啥??”
&esp;&esp;他问得我一震,这下彻底清醒了,耳朵里头直响回声。我缓了缓,听到严誉成轻轻叫我的名字,我看他,他指指老师傅,又指指自己的耳朵,偷偷对我做口型:听不清。
&esp;&esp;我吸了口气,凑到老师傅的耳边,一时提高了音量:“您放心弄吧!是我要换锁!”
&esp;&esp;老师傅应了声,笑呵呵地点点头,对着门动起手来。严誉成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我拉到了一边,问说:“你怎么不接电话?”
&esp;&esp;我说:“静音了,没听到。”
&esp;&esp;严誉成嘟囔着:“怎么我一找你你就静音……”他皱着眉抓抓头发,又说,“算了,先吃饭。”
&esp;&esp;我说:“你来这里干嘛?”
&esp;&esp;严誉成瞪着眼睛,反过来问我:“不是你自己和别人说门锁坏了,打不开的吗?”
&esp;&esp;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我只好抖抖肩膀,不接话了。我瞥了瞥他,他今天穿得很隆重,衬衣,马甲,西装,皮鞋,能穿的全穿上了,乍一看还以为他要出席什么商业活动,谁知道他只是间得没事,开车过来撬了两道锁,还送了一顿饭。我觉得他有病。
&esp;&esp;老师傅在我身后哐啷哐啷地弄门锁,我不得不走近一点,提高音量和严誉成说话。我说:“你乾脆再出趟国,读两年蓝带,回来改行当厨子吧!”
&esp;&esp;严誉成来气了,狠狠咬牙,狠狠瞪我:“你大早上不吃饭就看书?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热爱哲学啊?”
&esp;&esp;我忽然意识到我们两个半斤八两,在谁更有病的比赛上很难分出胜负。
&esp;&esp;我没话说了,严誉成催我:“行了,快点吃饭。”说着,他把外卖盒从塑料袋里拿了出来,一个个摆在桌上。我看了看,一共五道菜,粉蒸牛肉,芙蓉乌鱼片,糖醋里脊,芸豆小炒和一份黄凉粉,外加两盒米饭。
&esp;&esp;我说:“你准备在这儿开饭馆吗?”
&esp;&esp;严誉成哼了声,掰开一双筷子,递到我面前:“你倒是愿意把地方让出来。”
&esp;&esp;我确实饿得够呛,接过筷子就夹了块里脊,边嚼边说:“我当然愿意啊,但是房东可能不愿意。”
&esp;&esp;严誉成皱皱鼻子,用他的筷子打了下我的筷子:“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esp;&esp;我笑了,他的语气听上去像我妈。
&esp;&esp;老师傅换好锁后,擦了擦汗,回头和我们打招呼。我在吃饭,严誉成起身去拿钱包,一次性抽出来七八百块,全塞给了老师傅,还热情地拍着人家的肩膀,笑容可掬地说话:“大热天的,辛苦您了。”
&esp;&esp;老师傅把钱塞进口袋,连连弯腰道谢,严誉成扶着他,给他送到门口,他穿上鞋,乐呵呵地走了。严誉成关了门,重新坐下来,我摸摸肚子,差不多吃饱了,我放下了筷子,说:“你天天做慈善,扶贫,是准备评什么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