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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誉成篇五(第2页)

&esp;&esp;母亲啊了声,转过身拉我的胳膊,把我拉到她面前,说:“快帮我看看睫毛膏涂得怎么样,不脏吧?你胡阿姨给我推荐的眼霜也不怎么好用嘛,一瓶几万块,结果该长的细纹还是长。”她叹气,“现在的广告能把活的说成死的,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多黑心?还是老话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些商人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esp;&esp;我想问母亲,我也是商人,所以我的心也是黑的吗?我的话也不能信吗?如果我有一颗黑色的心,我是不是就没资格把谁放进心里了?

&esp;&esp;我站在母亲边上,说:“大学的时候,我和小路在一起过。”

&esp;&esp;“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母亲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两隻小巧的手包,一隻金色的,一隻银色的,侧过身问我:“你觉得我带哪个比较好?”

&esp;&esp;我低下头,说:“我觉得他变成这样有我的错。”

&esp;&esp;母亲把两隻手包都放回了柜子,抬着下巴看我,说:“你啊,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别人现在怎么样都和你没关係,知道吗?过去是很重要,但是凡事都要向前看,你不要扯着别人不放。”母亲摸着我的胳膊,说,“人和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不要因为一件事就变成别人的影子。”

&esp;&esp;世界上有没有心甘情愿变成另一个人影子的人?有的,我读过的。悉达多和乔文达,织田信长和森兰丸,普鲁斯特和阿尔弗雷德……但我不是想变成路天寧的影子,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做错的事情。从来都没有人教过我如何接受自己失败的,不完美的,内心阴暗的一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esp;&esp;母亲接着说:“小路这个样子是因为他爸爸破產,和你没关係。再说你那时候还在上学,能力有限,也帮不到他什么。”她说,“你就不要想了,那些都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身上。”

&esp;&esp;我一直低着头看地上,风吹进来,母亲的裙襬在我脚边飘来飘去,看上去白晃晃的一片,雪一样,月光一样。

&esp;&esp;母亲摸着我的脸,一声接一声地叹气:“胡阿姨好像认识一个很权威的心理医生,年纪不大,姓郑。回头我去安排这件事,你就不要再和小路来往了。”

&esp;&esp;母亲拍了拍我的衣服,说:“你就是太热心,太善良了,遇到什么事情都喜欢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样累不累啊?”她又说,“你不要太在意别人的想法,也不要把别人的问题都当作自己的问题,以后关心别人之前多关心关心自己,记住了吗?”

&esp;&esp;母亲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又回去看那两隻手包了:“你要学会让自己开心,知道吗?你说你要是不开心,妈妈怎么开心?你周围的人怎么开心?”

&esp;&esp;对,我要开心,我要风趣,我要保持乐观,不破坏别人的心情。我抬眼看向母亲,说:“我知道了。”

&esp;&esp;可是奇怪了,我连伤心难过的权利都没有,我到底还拥有什么东西啊?

&esp;&esp;女主持人歪了歪头,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很好奇,您想过外星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吗?”

&esp;&esp;外星人当然有着和应然一样黑的眼睛,高的鼻子,瘦的肩膀,还有一双长而直的腿。外星人躺在床上,两腿间结满白色的蜘蛛网,黏糊糊,滑溜溜,连成了一片。我伸手去摸那些蜘蛛网,他会哆嗦,会翻身,还会用腿压住我的手,和我说话。他说:“你烦不烦?”他还说,“我累了,不要碰我。”我想他应该是生气了。

&esp;&esp;除了生气之外,外星人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

&esp;&esp;他兴奋的时候会咬住自己的手腕,发出唔唔嗯嗯的声音,听上去断断续续,其实没什么含义。接着,他会把脚背绷得很直,每根脚趾都蜷缩起来,腿却打着哆嗦,使不上力。他趴在我身上,眼神茫然,身体摇摇晃晃。我抱住他,亲他,不让他失去平衡,他就会搂住我的背,用气声说不要了,没力气了。但他不会放开我。

&esp;&esp;他无聊的时候会玩手机,一个答题闯关的游戏,名字起得不怎么样,叫“每天进步一点点”。他在我车上玩的时候我看到过。游戏的内容更不怎么样,里面设置的问题都很刁鑽,很冷门。它一会儿问变色龙的舌头是身体的几倍长,一会儿又问蜗牛不吃东西可以睡多长时间。我一道题都答不出。我在手机上删除了那个游戏。

&esp;&esp;我想不通,他这个人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干嘛这么关注外面的动物啊?他时不时就去街上喂鸟,或者站在树丛边看着流浪猫发呆,他应该是发自内心喜欢动物的吧?我记得我们的对话里好像提到过几次海豚和鸽子……我也还算喜欢动物。母亲说我们要多多帮助别人,所以我小时候照顾过很多在马路上流浪的动物。我把它们带回家,餵它们吃的,给它们洗澡,我以为母亲会摸着我的头表扬我,但是她没有。她只是叮嘱我关好它们,不要让它们跑到储藏室外面。她说她没办法接受那些动物身上的味道。

&esp;&esp;一个夏天的午后,雨下得很大,我忘了关窗,我捡到的一隻猫跑了出去,躲在路边一棵很高的树上。我拿了伞出门,在那棵树下碰到应然。他淋溼了,头发垂下来,看上去像山本耀司t台上的黑色布料,柔软顺滑,盖着他的耳朵,额头,不断往下滴水。

&esp;&esp;我把伞举到他的头顶,问他:“你怎么不打伞?”

&esp;&esp;他擦掉脸上的水,扭头看我,和我说话:“我刚才在院子里,看到你的猫跑了。”

&esp;&esp;我点点头,把伞往他手里塞,他的手好溼,好凉。我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把它抱下来。”

&esp;&esp;他把伞还给我,说:“我去吧。”

&esp;&esp;雷声隆隆地响,他的脸上血色全无。我摸到他的额头,温度好高。我说:“你回去吧,你这样会感冒的。”

&esp;&esp;他不置一词,侧身踩上了一根树枝,我吓了一跳,高声喊他:“你小心点!不要摔下来了!”

&esp;&esp;那个时候,他的脚滑了一下,树叶在雨里抖动起来,沙沙作响,好像一声接一声的海浪。

&esp;&esp;我说:“算了吧,你先下来,别管它了,它不会有事的。”

&esp;&esp;他抱着树干没有回头,我只好提高了音量:“我不要它了,很危险,你先下来!”

&esp;&esp;我朝他伸出手,又说:“你慢一点下来,我会抓住你的。”

&esp;&esp;他蹲在树上,探出头,看了我一眼。雷声又开始响,低低的,密密的,盖过了下雨的声音。整片天空都黑了,只有他的眼睛里还能看到些许光亮。他在雨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上去很紧张。

&esp;&esp;猫是我捡来的,没有把它锁在屋里是我的错,忘记关好落地窗也是我的错,明明一切都是我的不对,为什么他的眼里会闪过一丝怯懦,就像他闯了祸一样?

&esp;&esp;我最后一次喊他的名字,他从树上下来了。他抓着一根瘦小的树枝,并没有把手交给我。我的手心溼漉漉的,只接到了一点雨水,冰冰凉凉。

&esp;&esp;我在期待些什么呢?他一直都很小心地保管自己,封闭自己,他什么都不会给别人,当然也不会给我。我明明都知道的。

&esp;&esp;他搬过来,和我住在一起的时候,会坐在我的对面吃早饭。我每天都越过桌上的碗筷碟子望向他,而他只顾着玩手机,聊微信。我不明白手机有什么好玩的,微信又有什么好聊的?在他手机那头的人我认识吗?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和我分享过那个人的故事吗?在他眼里,和那个人比起来,我会是更好的人吗……

&esp;&esp;我想得很累了,吃过早饭,靠着沙发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他坐在我边上,还抱着他的手机。我一时不耐烦,不想再望着他,就起身去厨房切了个西瓜。再出来时,他咬着烟看我,把手机放到了一边。我坐下了,把西瓜拿给他,问他想不想看电影,他扔了菸头,却不说话。我开了投影,抓着遥控器选了半天电影,战争片太沉重,喜剧片太轻浮,纪录片太枯燥,动画片太幼稚……悬疑片怎么样?悬疑片我们都比较喜欢,这算不算我们为数不多的一个共同点?

&esp;&esp;我问他想看什么,他垂着眼睛咬西瓜,头也不抬,说,随便,都可以。他的表情平静,语气也是平静的,但是我看得到,一道灰墙出现了,刚刚好挡在了我们中间。

&esp;&esp;这道墙时不时就会出现。每一次我摸他,吻他,满足他的时候,我不会看到这道墙。而当他离开我,从我身上爬起来,逃避沟通的时候,这道墙就又出现了。它隔开了我们,把我们困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撞上高高的墙壁,最终摔下去,彻头彻尾地碎开。他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些。

&esp;&esp;他不想和我说话,那我最好不要奢求,不要幻想。

&esp;&esp;我的手指有些发抖,竟然按到了一部以前看过的电影,《雨中曲》。我瞥了瞥他,他安静地坐在我边上,慢慢地咬西瓜,没发表任何意见。我的心口一松,呼出一口气。电影开始播了,我看着笑容洋溢的吉恩·凯利在镜头前跳舞,一刻不停,一刻不休息。他看着黛比·雷诺斯的时候,就连每寸呼吸都在跳舞。我恍神了,突然有好多问题堵在我的胸口,压着我,让我喘不过气,问不出口。吉恩·凯利跳了那么久的舞,为什么不觉得累?他演的那个角色是机器人吗?只有机器人才可能淋着大雨又唱又跳,还显得那么欢快,那么自由吧?

&esp;&esp;但他是人,他演的角色也是人。我更不懂了,他明明是人,明明早就迷失在对另一个人的爱里了,为什么还会觉得开心?为什么内心还能保持善良,甚至嚮往光明?

&esp;&esp;电影播完了,不知道为什么,得不到答案的感觉让我很难过。我抹了把脸,手心是溼的。应然碰了碰我的胳膊,递给我一张纸巾,摸着脖子和我说话:“你自己买的西瓜,你都不吃吗?”

&esp;&esp;我接过纸巾,问他:“你真的在看电影吗?”

&esp;&esp;他点点头,把茶几上的碟子推到我面前,又说:“西瓜挺甜的,你一块都不吃吗?”

&esp;&esp;我擦擦眼睛,关了投影。他往碟子里扔了块西瓜皮,歪歪斜斜地窝在沙发里看我。我的眼睛还是很热。我说:“你只给了我一张纸巾。”

&esp;&esp;他垂下头,垂下手。他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目光。

&esp;&esp;我吸吸鼻子,抹了把脸,用馀光看到他抓起手机,不着痕跡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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