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其实他很久没好好审视过自己了,这十年来,他都不曾在意过自己的形象。
&esp;&esp;他不需要照镜子,他从别人的眼光里就能看到自己的模样。
&esp;&esp;随着时间流逝,大家看他的眼神每况愈下,他也知道自己的样子也没什么抢救的必要了。
&esp;&esp;他始终缺乏直视自己,和直视过去的勇气。
&esp;&esp;不过,容貌可以无所谓,工作还是要接的。
&esp;&esp;这段时间纪承彦可以算是相对而言地红了,制作人都突然发现他很好笑似的,接连不断地敲他,他开始连轴转地在各台综艺节目里出现,什么话题都有他来插一脚。
&esp;&esp;反正他也没什么别的优点,就只擅长胡说八道而已,于是一举成了通告王。
&esp;&esp;纪承彦清楚这只是一时的。
&esp;&esp;等这股短暂的新鲜劲过去,观众很快就会看腻,什么圈子都一样。
&esp;&esp;想要让观众的爱长久保鲜,就得不断地推陈出新,翻新花样,提升自己,连谐星都如此。
&esp;&esp;但他显然没有那样的上进心。
&esp;&esp;他和志哥那种时时充电,紧跟潮流脚步,每日从网上找段子的奋斗型选手不同,他连搞笑都是吊儿郎当,毫无斗志的,只靠那点小聪明混日子。
&esp;&esp;于是这段时间的工作,纪承彦来者不拒,完全不挑不拣,就跟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疲于奔命地到处上节目。
&esp;&esp;动机很简单,他得趁这有活干的日子,多攒点通告费,才能度过之后没工可开的漫长寒冬。
&esp;&esp;我家里没有其他人的!
&esp;&esp;过了个把月,t城已是入秋的时节,但天气依然暑热难耐,盛夏的余威未散。
&esp;&esp;纪承彦这日因为要上个相对正经的节目,不得不勉强穿了身衬衫西裤。布料其实很薄,但他被束缚着还是热得时时刻刻像要燃烧起来,在大太阳底下挤公车的时候,燥得他恨不得能当场打赤膊。
&esp;&esp;然而录完节目,出了电视台大楼,纪承彦就发现室外不知何时已然降温,甚至还下着场大雨,一转眼便从酷夏到深秋。
&esp;&esp;纪承彦本想顶着雨势冲去地铁站,然而没走几步就给淋懵了,于是他放弃逆天而行,躲进旁边的百货公司避雨。
&esp;&esp;一进去,纪承彦就觉得自己又错了。
&esp;&esp;尽管夜晚温度骤跌,百货公司里开的依旧是冷气。他身上湿了一大半,再被这么一吹,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凉了,有种身在冰河世纪的错觉。
&esp;&esp;纪承彦瑟瑟发抖地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快冻死了,外面倾盆大雨,里面冰寒彻骨,进退两难,走投无路。这简直就是他人生的写照嘛。
&esp;&esp;当然,就地买件衣服御寒也是个选择,不过这是市中心最高尚地段的百货公司,纪承彦根本就看不到标价在四位数以下的东西。
&esp;&esp;他还不如干脆冻死算了呢。
&esp;&esp;纪承彦哆嗦了一阵,突然想起黎景桐貌似就住这附近,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esp;&esp;青年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快活的意外:“前辈找我?有什么事吗?”
&esp;&esp;纪承彦牙齿打战:“你在家不?方便借我件外套穿吗?”
&esp;&esp;“在的,”黎景桐道,“外面下大雨呢,前辈人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esp;&esp;“不用不用,我上你那去拿,”虽然黎景桐是个任劳任怨的忠粉,他也不好意思让人专程给他送过来,“你的具体住址是?”
&esp;&esp;黎景桐像是一愣,安静了片刻,才道:“呃,前辈,是要来我家吗。”
&esp;&esp;青年的这一迟疑,令纪承彦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太过冒失了。
&esp;&esp;他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把黎景桐列入那种可以随意联系,不拘小节的朋友名单里。
&esp;&esp;比如方才他觉得冷的时候,第一个念头竟然就是打给黎景桐,而不是认识多年的志哥。
&esp;&esp;当然了,志哥住得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远,而且也只会说“食屎啦你,不会去买把伞哦”。
&esp;&esp;但对黎景桐这种随随便便的不客气,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esp;&esp;虽然行事浪荡,嘴上轻浮,但在人际关系上,纪承彦其实一直是相当谨慎的一个人。
&esp;&esp;他不爱麻烦别人,更勿用说轻易向人求助。
&esp;&esp;为了淋雨受冷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找一个并不十分相熟朋友伸手,这简直软弱得不像他的做派。
&esp;&esp;纪承彦立刻警醒道:“不方便吗,那不麻烦你了。”
&esp;&esp;黎景桐说:“前辈,你把定位给我一下,我来找你。”
&esp;&esp;在挂完电话的时间里,纪承彦一直在暗自琢磨和反省。
&esp;&esp;也许他真的太随便了?
&esp;&esp;可能所谓的崇拜归崇拜,黎景桐并没有打算跟他那么亲近?
&esp;&esp;一般人都不喜欢随意让外人登堂入室吧,地位越高越是如此,也只有他那种狗窝才无所谓。
&esp;&esp;黎景桐会觉得他太唐突了吗?
&esp;&esp;其实他不是那么冒失的人。可能是黎景桐之前对他太好了吧,他就有点太放松了,以至于拿捏不好分寸……
&esp;&esp;黎景桐果然住得很近,他那复杂纠结的心理活动还没折腾完呢,对方就到了。
&esp;&esp;青年一见他,就大步上前,用手里的外套将他一裹,直接给他囫囵包上,而后低头看着他狼狈兮兮的脑袋,说:“你都淋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