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粗麦面多麸皮,磨成的面粉带着粗糙感,所以一勺麦粉要加三勺清水稀释,同时用筷子搅拌,速度一定要快,这样面粉才不会结疙瘩。
调味一点点盐即可,姜至喜把取出来的小葱洗干净,放在案板上备用。
刀工好的人厨艺不一定好,但厨艺好的人,往往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刀工。
只见姜至喜手起刀落,那翠绿的小葱好似自个儿往刀下跑似的,顷刻间变成段段水嫩碎玉丝。
趁着醒面的机会,姜至喜又把“二”变“六”的鸡子全部磕破。
白透的鸡子液包裹着黄澄澄的“鸡子心”,好似艳阳天头顶的日子,也不需搅拌,直接磕进面盆里,蛋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与灰黑色的面糊交融在一起,达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蛋液粘稠,使得粗麦面糊变得柔韧绵密。
端看颜色,灰白黄绿,霎是漂亮。
接下来便是起锅烧油。
多亏在乡下生活的日子,此刻姜至喜用起柴火灶也得心应手。
手一抖,冷油进了热锅,俗话说,想要饭菜香,油盐不能省,望着空掉一半的陶罐,姜至喜有些心虚,但很快又说服自己,身体才是个革命本钱,吃不饱怎么能赚钱呢!
于是那只手又不客气地抖了抖。
时下锅有土锅和铁锅,姜家这口铁锅径长二尺,大概是后世的六十四厘米,厚约二分,边缘与灶口严丝合缝,附带两个锅耳,可以满足一家人的日常需求。
待油热之后,她舀起一勺蛋面液顺着铁锅壁转着圈滑下,正好滚成一张完整的饼,饼面薄如蝉翼,油光宣软,翻个面就能熟透。
姜至喜动作麻利,不到一刻钟就烙出十几张饼子。
可惜家里没有黑芝麻,否则撒上一层,金黄蛋皮衬着点点芝麻,既好看又增香。
她把做好的饼子对折再对折,叠成整齐的三角块放进布包里晾着——没办法,姜家也没有放食物的提盒。
这边收拾妥当,哪知一扭头踏出厨房,就看到姜洪和珍姐儿站在院子中四处张望的样子。
“你们这是?”她疑惑地唤了声。
姜洪回过神,讪讪地收回视线。不知是谁家在做菜,香气竟飘得这么远。
转而想到喜姐儿今天第一次下厨,哪有当着妹妹面夸别人手艺的道理?他硬生生压下馋虫,把溜到嘴边的赞叹咽了回去。
反倒是珍姐儿,眼睛直勾勾盯着姜至喜手中的布包,鼻翼微微翕动,不知是否错觉,她怎么感觉香味更加浓厚了?
“二姐,你拿的是什么?”
终于,小姑娘忍不住了,开口询问。
姜至喜见两人的模样,想着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便将布包往前递了递:“这是香煎鸡子水饼,用粗麦面和鸡子、葱花烙的,要不要尝尝?”
姜洪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离得近了,那香气越发浓郁,金黄软糯的饼面上还泛着油光,原来如此诱人的味道竟是出自自家!
可他还是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粗糙的手磨着衣角,老老实实道:“那鸡子是给你养身体的,我们不吃。”
一旁的珍姐儿闻言,眼里的光逐渐变得黯淡,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布包,小脑袋耷拉下来,声音闷闷的:“二姐,你自己吃吧。”
姜至喜心里叹了口气。
放在几日前,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几颗鸡蛋而推让,面上故作为难:“鸡子我已经和进面里,怕是挑不出来,再说这水饼凉了不好吃,到时候只能丢掉……”
珍姐儿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真给我们吃?”
“不吃那扔掉?”
“吃!”
珍姐儿顿时笑咧开嘴,见大哥没有反对,迫不及待伸手去抓。
刚出锅的水饼还烫着,毫无疑问珍姐儿被烫到了,但又舍不得松手,只好捏着耳垂直摇头跳脚。幸而冬日清晨寒气重,水饼很快就凉下来,这才啊呜一口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