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药王谷旧址。
这里早已荒芜,断壁残垣间疯长的野草,几乎要将“药王谷”三字的山门石碑彻底吞没。
林墨的到来,让追随她的一众弟子沸腾起来。
他们是济世阁最核心的传人,是将苏烬宁的医术奉为神只的新一代医者。
“使!我们终于回来了!”一名年轻弟子激动地跪倒在地,抚摸着脚下的土地,“请您下令,弟子愿为先驱,重现药王谷九重殿的辉煌!”
另一名年长的弟子却摇头反驳:“师兄此言差矣!宗门形式已是陈规,我等应在此立一座‘烬宁医圣碑’,将她的功绩昭告天下,让万世景仰!”
“立碑?何其浅薄!医术在于传承,不在于瞻仰!”
“建殿?耗费民脂民膏,岂是烬宁阁主的本意!”
争论声愈演愈烈,他们都试图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将那个人的存在永远地“固定”下来。
林墨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走到谷口那条从未干涸的溪流旁。
溪边,一棵早已枯死多年的老槐树,竟不知何时抽出新芽,此刻正开着细碎的、雪白的花。
一阵山风吹过,花瓣簌簌飘落,洒在清澈的溪面上。
弟子们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只见那些本该随波逐流的花瓣,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在水面上缓缓旋转、聚合,最终,奇迹般地排列成了一个清晰的水纹大字——
“生”。
林墨瞳孔骤然一缩,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
水中的倒影模糊不清,唯有她眉心处那一点朱砂痣,此刻竟像烧红的烙铁,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
那是当年苏烬宁为救她,以心头血点下的“传心契”,是她们之间最深刻的羁绊。
而现在,那股灼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由滚烫变为温热,再由温热归于冰凉。
契约,正在消解。
因为缔结契约的那个人,已将自己彻底归还给了天地万物,不再需要任何形式的“连接”。
林墨缓缓起身,转过身面对所有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药王谷,不复建。”
一言既出,满场皆惊。
“此处,改为‘问源亭’。”她继续说道,声音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释然,“无师,无徒,无典籍,无宗法。来者,自问本心,自观天地。”
说完,她从怀中取出一本用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
那是她耗尽心血,亲手整理抄录的《烬宁医典》孤本,是她此生最珍视的宝物。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林墨松开手,任由那本足以让天下所有医者疯狂的医典,轻轻落入溪水之中。
纸页没有立刻被浸湿下沉,反而像一叶扁舟,载着那满溪的槐花,顺流而下。
奇异的一幕生了,医典漂流所过之处,两岸的水草竟以肉眼可见的度抽出新芽,岸边的苔藓也泛出更深的翠色。
“使!不可!”一名弟子惊呼一声,本能地就要下水去追。
林墨抬手,制止了他。
她望着那本渐行渐远的医典,轻声道:“她若想留,早就在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宁王朝西北边陲,风沙漫天的戈壁。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被呈到井卫司统领蓝护卫的案前。
“统领!西北军报,于黑石峡现一支神秘武装,人数约三百,装备精良,战术诡异,疑似北燕潜伏多年的精锐细作!”
“诡异?”蓝护卫的声音冷得像淬火的冰。
“是!”副将面色凝重,“他们从不主动攻击,只抢夺废弃物资。我军数次围剿,均被其以匪夷所思的方式逃脱。他们对地形的利用,甚至……甚至越了我们井卫司的沙盘推演!斥候回报,他们一夜之间就能构建出我们图纸上需要三天才能完成的防御工事!”
蓝护卫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气凛然。
井卫司的布防之术,乃苏烬宁所创,天下无双。
能越井卫司的存在,绝不容于世!
“点齐亲卫,随我出。”
三日后,黑石峡。
蓝护卫亲率三百精兵,如一把尖刀插入峡谷腹地,终于将那支“神秘武装”堵在了一处死路。
然而,当烟尘散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景象,让所有身经百战的士兵都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敌国细作!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浪孤儿,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他们所谓的“工事”,是用废弃的盾牌搭成的屋棚,所谓的“精良装备”,是用破损的铠甲片敲打成的铁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