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下意识地听从她的调遣,将绳索的一端奋力抛向对岸,用尽全力固定在巨石之上。
她调度有度,分派精准,何人负责拉绳,何人负责护送老弱,竟无一人争执。
林墨瞳孔微缩。
她看得分明,那妇人指导众人打出的绳结,竟是“烬宁结医术”中用以缝合深层筋脉的“三络固脉法”的变体,牢固且受力均匀。
而他们捆扎行李为筏的结构,更是暗合苏烬宁所绘《水利策》孤本中的“浮衡原理”,能最大限度地利用水的浮力。
此人是谁?竟能将医术与工学融会贯通至此!
林墨正欲上前,以更精妙的手法指点一二,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却跑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道:“阿姨,你站在这里,把风都挡住啦。”
林墨一怔,转头看去,这才现,不知何时,那些没有参与拉绳的男人们,已经自地在妇人与孩童周围,站成了一圈弧形的人墙,为他们遮挡着最猛烈的风雨。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一股暖流,混杂着巨大的震撼,涌上林墨心头。
她不需要出手了。
这个小小的群体,已经自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自洽的救赎系统。
待所有人都安全渡过断崖,林墨追上那名妇人,忍不住问道:“请问这位大姐,你的这些法子,是师从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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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抱着孩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茫然地摇了摇头:“师从?我不识字,也没什么师父。只是前几日睡不安稳,总梦见一个穿灰衣的女人在耳边说——别总想着救人,先得让人自己能动起来。”
林-墨-伫-立-雨-中-,-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感动,也有一丝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
她解下随身携带、视若生命的药箱,轻轻放在崖边的巨石上,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转身,重新走入漫天风雨之中。
旧都,洛京废墟。
蓝护卫一身黑衣,如同一道幽影,夜宿于一座坍塌过半的关帝庙中。
睡至三更,他猛地睁开双眼!
梦中,金戈铁马,战鼓雷动,仿佛回到了当年井卫司全军出征的时刻。
可庙外,只有荒草在夜风中摇曳,出呜呜的声响。
不对!还有别的声音。
他闪身而出,只见月光下的废墟长街上,一群野犬竟排着整齐的队列,不吠不叫,步伐沉稳地穿行而过,其行进姿态,竟与井卫司的“巡营阵法”有七分相似!
他心中大骇,屏息跟了上去。
只见那群野犬由一只瞎了一只耳朵的老犬带领,精准地绕着废城三圈。
每当经过旧日的水井、粮仓、哨塔等要害位置,都会短暂停留,仿佛在检视。
他询问驻守此地的老卒,老卒早已见怪不怪,笑着称那老犬为“狗将军”,每日黄昏雷打不动地出来“点卯”。
“这群狗精明得很,”老卒说道,“谁要是想去挖那些埋着东西的地窖,它们就围上去低吼,把人吓跑,但从不真咬人。”
蓝护卫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蹲守了整整三夜,用步子丈量了野犬巡视的每一条路线。
最后,他得出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结论:这条路线,分毫不差地覆盖了整座废城的防务盲区,是当年苏烬宁亲手为他推演过的、最完美的城防巡视图!
这不是习性。
是传承,是这片土地的记忆,在用另一种生命形式,延续着昔日的忠诚。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他珍藏多年、代表着井卫司最高权力的“玄铁令符”,本想将它埋入这庙宇的地基之下,为战死的英魂镇魂。
可他的手伸至半空,却停住了。
如今,守城的已不再是他,也不再是井卫-司。
他转身,走到庙内残存的灶膛前,松开手。
令符落入灶膛,他指尖燃起一簇内力,投入其中。
“呼——”
火焰骤然腾起,将那枚玄铁令符烧得通红,最终化为一滩铁水。
一缕黑色的灰烬,随着热气升腾,从屋顶的破洞中飘出,像一封寄给了无垠天空的信。
中原,槐荫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