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是过路人吧,”村老声音平静,“莫管,我们有自己的办法。”
只见对峙的双方,各自推举出一名代表,走入两村之间一座废弃的空屋。
村老宣布:“限时半日,想出分水的法子。想不出来,就都别出来了。”
屋外,剑拔弩张的气氛竟渐渐缓和。
众人席地而坐,静静等候。
几个孩童甚至在空地上,用小石子模拟着水流的走向,争论着哪种分法更公平。
蓝护卫眉头紧锁,这简直是儿戏!
半日后,屋门打开,两名代表一同走出,脸上虽有疲色,神情却很平静。
他们当众宣布的方案,竟惊人地一致:上游村子只在午时和未时取水灌溉,避开用水高峰;下游村子则在溪边合力挖一座蓄水池,专供人畜饮用。
若遇枯水期,两村轮流休耕,共渡难关。
蓝护卫大感意外,上前询问其中一人,是如何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达成这般精妙的协议。
那汉子憨厚地笑道:“屋里黑漆漆的,没纸没笔,啥也没有。没法写写画画,反而只能用心去算,算来算去,就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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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补充道:“我娘临死前说过,水从来不争高低,是人才要分你我。把‘你我’忘了,水该怎么流,就清楚了。”
蓝护卫心头剧震。
他转身,一言不地离开了人群。
行至无人处,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兵部颁的《边民纠纷处置条例》,里面详细记载了上百种处置边境争端的标准流程和律法条文。
他指尖燃起一簇内力,将那本条例点燃。
火光映亮了他刚毅的脸庞,和他嘴角那一丝极其罕见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中原腹地,一座新修的驿站内,夜深人静。
阿阮被隔壁传来的激烈争论声惊醒。
她悄悄靠近,从门缝中窥探,现屋里竟是一群南来北往的游方匠人,正为了一件破损古钟的修复工艺吵得面红耳赤。
有人主张严格按照古籍图谱施工,分毫不差;有人则坚持裂缝情况特殊,必须因地制宜,大胆改动。
双方僵持不下,一位盲眼的铸钟师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没有参与争论,只是走到那座巨大的古钟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抚摸着钟壁上的裂缝,仿佛在倾听一位老友的诉说。
许久,他喃喃道:“它想怎么活,我们就怎么修。”
随即,他提出了一套所有人都闻所未闻的补铸之法:利用不同比例的铜锡合金,在填补裂缝的同时,微调钟体各处的厚薄,让声音的共振产生微妙的变化。
众人将信将疑地一试。
当古钟被再次敲响,那钟声竟比修复前更加悠远、沉静,裂缝处出的一丝极细微的颤音,非但没有成为杂音,反而为钟声平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韵味。
破损,竟成了独一无二的特色。
阿阮凝神倾听,在那悠长的余音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段无比熟悉的旋律——那是“共感文”中用以安抚亡魂的“安魂调”的变奏,却少了哀婉,多了几分自由与奔放。
她悄然退回自己房中,泪水无声滑落。
次日清晨,匠人们现,驿站的墙角,多了一块刚刚烧制好的空白陶板。
上面用最古朴的笔法,刻着一行字:
“从此以后,手艺不说祖训,只听器物开口。”
数月之后,一座新兴的市镇。
萧景珩一袭布衣,混在人群中,看着街头一座名为“言路亭”的小亭子。
亭前人来人往,不断有人将写好的纸条投入亭中的一个木箱。
三日后,亭子外的布告栏上,便会有回复张贴出来,署名永远是两个字——“大家看了”。
他好奇地查阅了几张回复。
有抱怨城西水渠淤塞的,回复是:“已去看过,淤泥三尺,非十人之力可通。建议沿岸三十户人家,每户出一人,三日可成。所需工具,可去东市王铁匠处暂借,他家儿子前日落水,被巡河的李三救起,愿以此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