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的铃声响起,孩子们才如释重负地解下眼罩,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疲惫与骄傲。
萧景珩从阴影中走出,径直来到那老者面前,声音因震撼而带着一丝沙哑:“此法,何人所授?”
老者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出现,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无人相授。”
他指向那些正分食一小块硬邦邦的麦饼的孩子们,缓缓道:“去年冬日,雪崩封山,这几个孩子被困在废弃的矿洞里七天七夜。没有火,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他们就是靠着敲击石头,告诉彼此自己还活着。饿了,就敲两下;冷了,就敲三下。后来,他们能听出彼此敲击声里的力气大小,知道谁快撑不住了。出来后,这套‘地听戏’,就成了他们活下去的本事。”
萧景,珩的视线落在那个曾经端坐中央的盲童身上。
他没有去抢那块麦饼,只是侧耳倾听着同伴们的咀嚼声,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萧景珩的目光又缓缓扫过每一个孩子。
他们的额头上,残留着未消的冻疮;他们的手掌上,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老茧和裂口。
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在冷宫的角落里,日复一日用石子在地上画着格子的女人。
苏烬宁。
他曾以为,她是在推演天下棋局,是在谋划如何扳倒敌人,是在构建一支无往不胜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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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她从未想过要打造一支绝对听令的军队。
她只是希望,在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上,每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人,都能拥有不借助外物、不依赖强权,仅凭自己,就能活下去的勇气。
她希望他们能听见风的声音,听见水的流动,听见同伴的喘息。
更重要的,是听见自己的心跳。
萧景珩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风雪似乎更大了,可他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次日,一道来自京城的六百里加急诏令,送抵北境军府。
诏令的内容简单到令所有将官都感到匪夷所思——即刻废除已沿用百年的《幼卫训典》。
在那份繁复的典籍上,年轻的帝王只用朱笔批下了一行字。
“能自救者,方为国本。”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一座被疫病阴影笼罩的荒村驿站,林墨也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惊醒。
她推开窗,只见几名农妇用门板抬着一个满脸痛苦、浑身滚烫的产妇,正朝着驿站狂奔而来。
她们身后,还跟着一群举着各式灯笼的孩童。
没有哭喊,没有求救。
她们的目标明确,冲进驿站空旷的后院,将产妇稳稳放下。
林墨心头一紧,抓起银针包便要冲下楼。
这产妇高热不退,胎位恐怕不正,随时可能一尸两命!
然而,她刚到楼梯口,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定在原地。
那些农妇和孩童,并未乱作一团,而是迅围成一个圈,将产妇护在中央。
一个年迈的接生婆蹲下身,将耳朵贴在产妇高高隆起的腹部,随即,她开始用一种古怪的调子,低声哼唱起来。
那调子没有歌词,只有“嗬…嗬…呀…”的音节,节奏却忽快忽慢,时而如急雨敲窗,时而如微风拂柳。
更诡异的是,周围的妇人和孩子们,竟也跟着她哼唱起来,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奇异的共鸣,那节奏……竟与床上产妇那急促而痛苦的呼吸,完全同步!
“胡闹!”林墨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她已气血两虚,你们这是在耗她性命!快让开,我为她施针!”
“别动!”接生婆猛地抬起头,那双在油灯下闪着精光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厉声喝道,“别打断她的心跳!她在跟自己的娃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