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欲开口制止这致命的错误,却听见隔壁茅屋传来婴儿虚弱的啼哭,伴随着妇人焦急的祈祷声:“怎么还没好……他们说九响才灵,我们一天喝了九次啊……”
林墨端着碗的手,在半空中凝固了。
原来如此。
错误的剂量会死,但错误的信仰,同样会死。
而这“三响一喝”的错误规矩,竟阴差阳错地将毒药变成了剂量安全的“预防药”。
她没有拆穿那个看似正确的“九响才灵”,反而将碗中汤水一饮而尽,对一脸惊愕的老妪微微一笑。
她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几颗苦楝子,捣碎成油,递给老妪:“风能带药,也能带邪。把这个涂在海螺口,声音会更清亮,邪物更不敢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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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随口编了一句口诀:“单响清肺腑,双响护脏腹,三响闭门窗,邪祟莫外出。”
七日后,连绵暴雨引大规模瘟疫,席卷了东南沿海。
周边村落十室九空,唯独这片被“药音林”笼罩的盐田安然无恙。
他们因那句“三响闭门”的口诀,在瘟疫最猛烈时误打误撞地完成了最有效的隔离。
林墨站在雨后初晴的泥地里,用一根树枝,缓缓写下四个字。
——误亦可生。
随即,她转身走入更深的风雨中,不留下一丝痕迹。
北疆,旧日长城。
蓝护卫定居的小镇,最近出了件大事。
镇民们自将他当年设计的“听音渠”改造成了“铁爷警河”。
原本用来引水观测微弱地动的浅沟,被加高筑坝,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铜铃。
更糟糕的是,一个自称得到“铁爷”托梦的守渠人,每夜都会在渠边敲打固定的梆子节奏,声称这是“祖传密令”,能镇压河神,若有违背,必遭天罚。
蓝护卫坐在自家院中磨着一把旧军刀,听着那愚蠢而危险的梆子声,眼神古井无波。
他知道,这固定的噪音,会彻底掩盖大地在灾难前的真实低语。
一旦山洪或地震来临,这些铜铃不仅不会预警,反而会成为最致命的误导。
但他没有走出去,没有以“再造声防之功”的身份去纠正他们。
深夜,他悄悄来到渠边,没有动那些铜铃,而是在无人注意的渠底,依着记忆中的方位,埋下了一组破碎的陶片。
那是当年他用以预警马匪的哨站遗物,每一片的厚薄和弧度都不同。
数日后,午夜,暴雨引的山洪毫无征兆地奔涌而至。
“叮铃铃铃——”铜铃阵被狂风吹得乱响,而守渠人依旧固执地敲着他的“密令”梆子。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混乱的声响弄得不知所措时,一阵断断续续、沉闷而急促的异响从水下传来。
“咚——咚咚——咚——”
那是洪水冲击着不同陶片出的声音,与铜铃的节奏完全冲突,充满了不祥的急迫感。
“怎么回事?地底下有东西!”
“铁爷的铃声和梆子声乱了!是不是触怒了河神?”
混乱中,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盲眼少年,猛地趴在地上,将耳朵紧紧贴着泥土。
几息之后,他惊恐地抬起头,朝着人群嘶吼:“地在说话!它说左边要塌!快跑!”
众人一惊,下意识地跟着他朝右侧高地狂奔。
他们刚刚撤离,左侧的土坡便在洪水的冲击下轰然崩塌,若是晚走一步,整个镇子都将被活埋!
劫后余生,人们再看那“铁爷警河”,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第二天,镇民们自拆掉了所有铜铃,清除了堤坝,将水渠恢复了最原始的模样。
蓝护卫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一群孩子用手指蘸着渠里的水,在石板上兴奋地画着那些他从未教过、却又无比熟悉的共振图谱,终于,他那扛了几十年风雪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
他轻声叹息,像在对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你没教我们听话,”他说,“是教我们,听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