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与数十名商旅被困在半山腰的绝壁栈道上,淡黄色的毒雾如粘稠的糖浆,从四面八方涌来,吸入肺腑,便是一阵锥心的灼痛。
绝望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有人已经开始咳血。
就在此时,几名身手矫健的采药少年忽然从雾中奔出,他们手中各持一截新砍的竹片,上面涂满了湿滑的荧光苔藓,在昏暗的毒雾中散着幽幽的绿光。
“不想死的,跟我们走!看清脚下,踩着亮光走!”为的少年吼道。
他们挥舞着竹片,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短暂的荧光轨迹,引导着众人沿着一条匪夷所思的路线向下突围。
林墨屏住呼吸,跟在队伍中,心头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条路……她认得!
它完美避开了所有毒气沉积的洼地和风口,甚至利用了山壁间的气流回旋,形成了一条天然的“安全走廊”。
而这条路线的终点,设有一处极其简易、却能有效引导毒雾外泄的通风口——那正是她多年前为改良“药铃塔”,一时兴起,随手在石壁上画下的一幅草图!
那石壁早已在一次山崩中湮灭,图纸也从未示人。
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跟着,像一个普通的逃难者。
抵达山脚的安全地带后,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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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商旅感激涕零地问那少年:“小哥,你们怎么知道这条活路的?”
少年擦了擦脸上的汗,指着远处山巅一座早已残破、在风中飘摇的幡旗,咧嘴一笑:“山神爷的旗子早就不管用了,我们现在啊,靠的是这个。”他跺了跺脚,语气里满是笃定:“是脚记得。”
林墨仰起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云雾散尽,夕阳的余晖下,昔日京城冷宫的方向,天际线上,仿佛有一片肉眼难以察觉的光晕在浮动,如同亿万颗星辰在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低声私语。
北疆小镇,狼群围城。
边军斥候回报,至少三百头饿狼将小镇团团围住,镇抚使当即就要调兵围剿。
“不必。”蓝护卫坐在院中,用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打磨着他的旧军刀,头也未抬。
夜幕降临,狼嗥声四起,凄厉得让人头皮麻。
蓝护卫独自登上镇子最高处的了望台,没有点燃烽火,只升起一堆小小的、几乎无烟的篝火,而后便如磐石般静坐不动。
约莫半个时辰后,异变陡生。
“咚。”
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声响,从镇子东头的一户人家传来,像是有人用木槌敲了一下陶瓮。
紧接着,“咚。”“咚。”“咚。”
全镇数百只储水的陶瓮,竟仿佛被唤醒了一般,陆续响起同样的声响,节奏整齐划一,宛如一颗巨大心脏在沉稳地跳动。
伴随着这奇特的瓮声,镇内家家户户的灯火逐一熄灭,关门闭户,却没有一丝慌乱,静谧得如同整座小镇沉入了深海。
次日凌晨,狼群悄然退去,只在镇外留下了一头被陷阱所伤的牲畜尸体。
瓮声,即是警报。无需号令,已成默契。
蓝护卫走访各家,现最让他震动的事实:连蹒跚学步的幼儿,都能准确分辨声音代表的威胁等级——瓮响两声为野兽,三声为人祸,四声以上,才是敌军压境。
而这套精妙绝伦的预警体系,并非他所传授。
它是由村中一个聋童养子牵头,那孩子无法听见外界的声音,却能敏锐地感知大地的震动。
他结合地振的频率与瓮声的共鸣,竟自行演化出了这套越语言的防御系统。
蓝护卫站在村塾的墙外,久久凝视着。
他走上前,用指节蘸着晨露,在土墙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真正的防御,是让恐惧学会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