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行医至此,本欲求一宿,却连叩三家都无人应门。
直到第四家,门才开了一道极窄的缝,一只粗糙的手从门后递出一碗温热的药汤。
“姑娘,喝了它。”门后的声音沙哑而警惕。
林墨一怔,她行医多年,见惯了病家防外人如防虎狼,却从未见过用一碗药来“验明正身”的。
她接过药汤,凑到鼻尖一闻,心头更是剧震。
这不是防疫的汤药,而是最基础的、验测人体寒热虚实的“律草汤”!
她没有多问,仰头将药汤一饮而尽。
片刻后,门后的声音才缓和下来:“姑娘体律平和,请进吧。”
门开了,林墨得以入内。
夜半时分,她正盘膝打坐,忽闻窗外铃声大变!
“叮铃铃铃——”
原本平缓的铃音变得急促而错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摇动!
“砰!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屋内的主人立刻起身,动作娴熟地用木板封死窗户,又将床铺从房梁下飞快地移开。
整个村子,都响起了同样的封窗、移物之声,却无人惊呼,无人奔走。
林墨心中一紧,立刻上前:“是疫气变了!我需探脉!”
“不必医,先听铃。”拦住她的,是这家的主人,一个目光沉静的村正。
林-墨-愕然,眼睁睁看着全村人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侧耳倾听着那错乱的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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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为药王谷传人,一身医术冠绝天下,此刻却被排斥在外,像一个闯入神秘仪式的外人。
直至三更,那急促的铃声才渐渐平复,重归稳定。
村正长舒一口气,对她点了点头:“没事了。”
林墨彻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她看到村里的孩童,竟围着一个沙盘,用树枝画着一条条起伏的曲线。
一个孩子指着其中一段急剧攀升的线条,奶声奶气地说:“阿爹,明天的铃声会在这里变得很快,要多备草席。”
那一刻,林墨如遭雷击!
那沙盘上画的,分明是疫情展的趋势图!
这些连脉案都看不懂的村民和孩童,仅凭风中铃音的节奏变化,竟比她这位神医更早地预警了疫情的走向!
她缓缓回到借宿的房间,从贴身行囊中,取出那本她曾视若性命、珍藏多年的《药王禁录》。
书页泛黄,上面记载着无数失传的绝顶医术。
她静静地看着,随即走到灶前,将这本足以让江湖疯狂的秘籍,一页页地,投入了燃烧的灶火。
火苗舔舐着古老的文字,她轻声呢喃,像对书说,也像对自己说:“药不能代人醒,只能陪人走。”
南方的潮湿谷地,阿阮正面临着同样的“失控”。
连日阴雨,溪流暴涨。
按照惯例,应由她这位节律塾的创办者,亲自下水测定水流的震频,以判断洪峰何时到来。
可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动身,一群失语的少女便自地结成了队伍。
她们脱去鞋袜,赤足踏上溪边的岩石,将双手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闭着眼,用整个身体去感知水流每一次冲击带来的细微震动。
阿阮站在岸边,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是欣慰,也是一种被越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