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依旧闭着眼,唇角却极轻地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终究,一字未言。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东陆盐田。
正午的毒日头下,一个年轻的晒盐工突然浑身抽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围的工友们见状,却无一人慌乱上前,更无人去请大夫。
他们迅围成一个圈,其中一个工头模样的人取来一个陶罐,覆在昏厥者胸口,然后开始有节奏地用指节敲击陶罐。
“咚……咚咚……”
声音沉闷,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响。
恰好途经此地的林墨见状,眉头紧锁,正欲上前施针救人,却被一名老盐工伸手拦下。
“姑娘莫扰,他们在‘问病’。”老盐工声音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
林墨一怔,停下脚步细细观察。
她惊愕地现,那敲击陶罐的节奏并非胡来,其频率变化竟与人体内湿毒郁结时的脉搏跳动规律隐隐相合。
更让她心惊的是,随着敲击,那昏厥工人的身体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微微颤动,汗水如注,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虚脱的风险。
这分明是一种利用共振原理引导排汗的法子!
手法粗朴得近乎原始,效果却比她药王谷秘传的“透骨针”还要稳妥。
林墨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脑中所有关于经脉、穴位、君臣佐使的精妙理论,在这一刻被那“咚咚”的陶罐声敲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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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默默退后,从怀中取出那套随身携带的银针。
针身在日光下闪着森冷的光,这是药王谷嫡传信物的象征,代表着“一针定生死”的无上权威。
她看着那些银针,然后一根,一根,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尽数折断,投入脚边白花花的盐池之中。
“滋——”
银针入池,瞬间便被高浓度的盐卤腐蚀,再无踪影。
当夜,林墨在盐池边的沙地上,用一截枯枝写下了三行字:
“何为疾?”
“谁来判?”
“如何治?”
写罢,她起身,头也不回地向着更远方的荒野走去。
身后,晚风吹过,洁白的盐晶悄然析出,将那三行诘问彻底覆盖,如同从未有人来过。
古驿道旁,一座废弃多年的驿站,如今成了节律塾的新址。
阿阮本打算带领学生们重建屋舍,却在清理地基时,意外现了一套深埋于地下的铜管网络。
那是一条条拇指粗细的空心铜管,四通八达,连接着远方的每一个隘口和村落。
“脉线!”阿阮心头巨震,这正是苏烬宁生前耗费巨资,秘密铺设的地下灾情传讯系统。
孩子们好奇地围拢过来,伸出小手触摸那些冰凉的铜管。
一个曾在灾年中失去双亲的失语少女,忽然脱下草鞋,赤着脚在地面上的一块铜管接口处,有节奏地踩踏起来。
“嗒,嗒嗒,嗒……”
清脆的节律顺着铜管传向远方。
片刻后,远处的山口,竟传来一声悠长的陶哨回应。
孩子们欢呼起来,自地围着那些管道,用脚踏、用手拍,竟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编出了一套全新的律动。
他们将雨水滴落的度、风吹过山坳的方向,都编入了节奏,竟能以此精准预测出南来北往的商队何时能够抵达。
阿阮静静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那本她随身携带多年的《共感文注疏》最后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