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看药草,只看苔藓。
“看仔细了,”老药婆指着一块石头,“绿苔之下,水脉干净,那里的山泉能饮。黑苔之处,瘴气郁结,绕着走。若是见了红苔,挖个坑,用火把它连着土一起烧了。”
这是他们世代相传的生存法则,简单,却有效。
林墨想要上前探查病源,却被老药婆拦在了寨外。
“姐姐,你身上没有我们这里‘湿’的味道,”一个少女轻声说,“你听不懂‘湿音’,会走错路的。”
湿音?
林墨怔住。
她这位药王谷传人,能辨天下百草,能听人体脉搏,却从未听说过,连潮湿都有自己的声音。
当晚,她拒绝了寨民提供的干爽木屋,学着他们的样子,在寨子边缘一处潮湿的地面铺上茅草,侧耳伏地,屏息静听。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她终于听到了。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汩汩、嘶嘶、咚咚……不同的地方,声音的节奏、音高、强弱,竟截然不同。
她很快分辨出,寨子东侧的“湿音”尤为沉闷滞涩,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正在痛苦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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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竟与病患的呼吸声如出一辙!
次日天一亮,她立刻带着几个精壮的村民,循着那滞涩的“湿音”找去。
拨开厚厚的腐叶层,他们果然现了一条被山体滑坡堵塞的地下暗渠。
浑浊的积水无法排出,在地底酵,散出带毒的湿气,正是“雾咳症”的源头。
众人协力,清开淤泥,挖通暗渠。
不过两日,随着新鲜的活水流过,寨中病患的咳嗽声竟奇迹般地渐渐平缓下来。
归途中,林墨凝视着自己那身象征着药王谷身份的素白医袍,它在这潮湿的雨林中早已污迹斑斑。
她沉默了片刻,伸手,用力撕下袍角的一块布。
她蹲下身,用那块布,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一块长满了青绿苔藓的石块。
这块石头,是她身为一个“学徒”,从这片土地上带走的第一份“土方”。
它比她药箱里所有的珍稀药材,都要贵重。
更西北的戈壁,风沙如一头咆哮的黄龙,将一座孤零零的驿站死死围困。
阿阮与十余名素不相识的旅人,一同被困在狭长的谷道内。
风声凄厉,刮在岩壁上,像是鬼哭神嚎,搅得人心惶惶。
若是从前,她早已盘膝而坐,以骨笛或呼吸引导众人,进入“气息调频”的共感状态,以集体的平静对抗自然的狂暴。
但今日,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做一个观察者。
混乱中,一个失聪的男孩最先安静下来。
他背靠着岩壁,小小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石头上,闭着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忽然,他开始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岩壁。
咚……咚咚……咚……
那频率忽快忽慢,毫无章法,却奇迹般地与谷外风声的起伏隐隐合拍。
他竟是在用触觉,模仿风过岩缝的声音!
旁边一个焦躁的行商,被这古怪的节律吸引,竟也下意识地用脚跟着打起了拍子。
很快,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有人用掌击,有人用口哨,有人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十几个互不相干的生命,竟以那聋儿为中心,自地形成了一场奇异的合奏。
阿阮闭上双眼,细细分辨。
她惊骇地现,这由杂乱声音构成的节律,竟比她所创的任何一篇“共感文”都更贴合当下的风势!
他们不是在对抗风暴,而是在与风暴对话,用自己的身体,成为了风暴的一部分。
她不再犹豫,盘膝而坐,放开了对自己呼吸的掌控,任由身体跟随那混乱而又和谐的节律起伏。
那一刻,她不再是引导者,而是一个虔诚的追随者。
三日后,风暴歇止。
众人自行起身,收拾行囊,列队走出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