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站在谷口,看着那条在沙地上延伸向远方的新道,终于彻底明悟:风从不听从于人,人,却早已学会了如何去听风。
极南,江南漕帮。
青鸢受雇于此,只做最寻常的记账先生。
汛期将至,三家最大的船行为了抢占一条新淤积的浅河道,争执不休,几乎要拔刀相向。
东家急得满头大汗,准备上报官府,请青天大老爷来裁断。
青鸢却摇了摇头,只说了四个字:“不如听水。”
当夜,她带着三家船行的主事,乘小舟来到河心。
她让每人手持一只空陶罐,同时沉入不同的水层——罐口向上,感受水流灌入时的冲击;罐口向下,感受水流涌动时的声响。
一夜无话,只有水声。
次日清晨,结果不言自明。
青鸢依“水音高低”定下了行船次序:“河心主道水音沉猛,流最快,宜行重货大船,先行;两侧水道水音轻快,流稍缓,小船随后;近岸处水音滞涩,泥沙最多,待疏浚后再通航。”
三家主事心服口服,一场足以引血案的纠纷消弭于无形。
三日后,河道通航无阻。
东家欲以重金相赠,青鸢却只从一堆废弃的杂物里,挑了一只已有裂纹的破损陶罐。
“金子听不见水声,”她淡淡地说,“我要它,听下一程的水。”
离岸时,她无意中看见几个码头顽童,正用碎裂的碗片在滩涂上划着水道图,那线条歪歪扭扭,错漏百出,却清晰地标明了何处有暗礁,何处水流急。
那是他们每日嬉水玩闹得出的经验。
她驻足看了许久,最终,只是微微一笑,转身离去,终究没有上前去纠正那图上的任何一笔。
有些路,本就该走得歪一点,才踩得真实。
又一个春分夜,宁庐旧址的荒草已齐腰高,再无人知晓此地曾碎五碗,定乾坤。
但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西郊,一户普通人家新添了婴孩。
母亲遵循着不知从何而起的新民俗,在门前放了一只清水碗,承接夜露,为孩子祈一个“眼亮心明”。
夜半,月华如水。
碗中的水影忽然起了微不可察的颤动,不是因为风,也并非因为地面的震动。
那碗中水影,竟像有了生命一般,缓缓拉长,指向东南方。
母亲看得一头雾水,但心中一动,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顺着那水影指引的方向走了数十步。
只见一位邻家的老农,正蹲在自家田垄边,皱眉查看新开的沟渠。
“怪了,”老农自言自语,“昨夜一场雨,水势竟跟往年大不一样,这渠得改道,不然明早非淹了新苗不可。”
母亲恍然大悟,她低头,对着怀中懵懂的婴孩轻声说:“你看,路还没修好,光已经先为我们照出来了。”
话音落下,碗中水影倏然静止,月照如初。
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应和:“嗯,我一直在。”
而在此刻,更遥远的北方边境,一座早已废弃了百年的烽火台,竟毫无预兆地,在沉沉的夜幕中悄然亮起了微弱的火光。
台上,并无戍卒,亦无燃油。
只有一块被风干的石墩上,静静地摆着一只粗陶碗。
碗中盛着半碗清水,无人放置,亦无人祭拜。
水面倒映着那缕孤独的火光,以及火光之后,那片深不见底的、属于北疆的夜。
清明将至,萧景珩辞别了宫城。
他没有带任何扈从,只身一骑,迎着料峭的春风,向着那座烽火台亮起的方向,缓缓行去。
他想去亲眼看看,那里的“礼”,究竟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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