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单像一片片锋利的刀片,接连不断地划破陈宇的生活。
第一次的震惊和屈辱尚未平息,第二次的成绩又如期而至。
张强总分栏里那鲜红的、比上次又高出三十多分的数字,像烙铁一样烫在陈宇眼底。
晚餐桌上,林薇宣布结果的声音平静依旧,宣布奖励的口吻也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程序。
陈宇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咀嚼着索然无味的饭菜,胃里沉甸甸的,像塞满了冰冷的石头。
那晚,他早早把自己关进房间,用耳机将音量开到最大,试图用震耳欲聋的音乐筑起一道屏障。
但夜深人静时,当音乐也无法完全覆盖那若有似无的、从墙壁另一端渗透过来的、令人窒息的喘息和床垫的呻吟时,绝望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蜷缩在床上,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在黑暗中无声地颤抖。
第二天清晨,他推开房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餐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摆着早餐,只有一张钞票压在空牛奶杯下——是林薇留给他的早餐钱。
厨房里飘来一股浓郁的、混合著汗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体味的特殊气味,浓烈得让他几欲作呕。
他知道,那是昨夜疯狂的残留,是张强留下的印记。
而张强本人,理所当然地“请假”了,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学校。
这种模式开始固定下来,如同一个扭曲的、令人作呕的循环。
每一次月考成绩公布,就意味着张强又一次“达标”,意味着又一个夜晚的煎熬和第二天清晨家里弥漫的、挥之不去的汗臭味。
陈宇感觉自己正在这个曾经属于他的家里一点点蒸。
他走路尽量不出声音,吃饭时沉默得像一块背景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那对沉浸在扭曲欢愉中的男女。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幽灵,一个在母亲和“继父”世界里彻底透明的存在。
在学校,这种透明感则被另一种更尖锐的羞辱取代。
张强似乎彻底撕下了伪装,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伪装。
课间休息时,他和他那群狐朋狗友聚在走廊尽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陈宇听见。
“操,昨晚累死老子了!”张强叼着烟,斜靠在墙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林阿姨那身段,啧啧,你是没见着……”
旁边一个黄毛凑上来,挤眉弄眼“强哥,说说呗,啥感觉?是不是贼带劲?”
张强吐出一个烟圈,嘿嘿一笑,眼神瞟向不远处僵立着的陈宇,故意提高了音量“那还用说?比你想象得还带劲!平时看着挺正经,上了床……啧啧,那叫一个骚,那叫一个会伺候人!你们是不知道,她那……”
污言秽语像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陈宇的耳朵里,刺穿他的耳膜,直抵心脏。
他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他想冲上去,想用拳头砸烂那张恶心的嘴脸,想撕碎那些侮辱他母亲的话语。
但那条曾经支撑他奔跑跳跃的腿,此刻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提醒着他自己的无力和失败。
他只能低着头,加快脚步,像逃一样离开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间,将身后肆无忌惮的哄笑声甩开。
每一次这样的遭遇,都像是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剜了一刀。
寒假前的最后一次月考结束,张强毫无悬念地再次“达标”。
成绩公布的当晚,家里的气氛似乎比平时更添了几分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