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胸口的一阵闷热给弄醒的。
睁眼一看,九点多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亮晃晃的光带。
幸好是周六。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熟睡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嘟着。
昨晚上折腾得够呛,加上后来那场不算愉快的“坦白局”,估计把她累坏了。
我看着她,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我这人吧,打小就没啥大志向。
我爸那摊子生意,我看得头疼,完全没兴趣接手。
跟那些从小认识的、满脑子上市并购华尔街的公子哥儿也玩不到一块儿。
我就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跟兄弟们捣鼓游戏,虽然累,但有意思;回到家,有这么个温柔又漂亮的老婆,沙上还瘫着只粘人的“傻白甜”的猫。
昨天晚上……或许真不该说那些。
以后得憋着点。
我暗自告诫自己,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睡梦中的清禾似乎被惊扰,不满地嘤咛一声,脑袋在我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我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愧疚,瞬间被这无意识的亲昵给冲散了。
没吵醒她,我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蹑手蹑脚地起身。
奶糖正蹲在卧室门口的猫爬架顶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蓝眼睛里写满了“铲屎的你怎么才起”的鄙夷。
我刚把卧室门带上,这小东西就“嗖”地从两米高的架子上轻盈跃下,准确无误地砸进我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我胸口,一边蹭一边“喵呜喵呜”翻译过来大概是“饿死了饿死了!两脚兽快上贡!”
“知道了知道了,小祖宗,”我揉了揉它手感极佳的卷毛,“这就去给你妈准备早膳,顺便给你开罐头。”
抱着奶糖进了厨房,把它放在料理台一角——它立刻端坐下来,尾巴圈住前爪,一副监工的派头。
我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培根、吐司。
平底锅烧热,滋啦一声,培根的焦香混着蛋液的醇厚味道很快弥漫开来。
奶糖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培根,喉咙里出渴望的呼噜声。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一具温软的身体贴了上来,手臂从后面环住我的腰。她刚醒,声音还带着点沙哑的慵懒“好香啊……”
我关小火,转过身,把她有些凌乱的长揉得更乱“醒了?刷牙洗脸去,准备开饭。”
她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老公辛苦啦~”然后踮脚在我下巴上亲了一下,这才趿拉着拖鞋,哼着歌往卫生间去了。
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仿佛那场近乎剖心剖腹的坦白从未生。早餐桌上,她像往常一样,跟我分享拍卖行里听来的趣闻。
“……你是不知道,那人拿来的画,仿得其实还行,但破绽太明显了。王老师(她部门里一位老专家)一看就说是假的。结果那人当场就炸了,指着王老师鼻子骂,说我们嘉德徒有虚名,专家都是饭桶,根本不懂画!”清禾边说边比划,眼睛亮晶晶的,“王老师多淡定啊,慢悠悠喝了口茶,把那画的绢丝、颜料、落款印章的细节一处一处指出来,说得那人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灰溜溜抱着画跑了。”
我咬着培根,含糊地笑“没准人家觉得,是你们专家真不专业呢?”
“去你的!”她伸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下,“我们嘉德的专家团队,在业内可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一脸骄傲,“怎么可能看走眼。那人就是不死心,觉得花了冤枉钱呗。”
气氛轻松自然,跟过去无数个周末早晨没什么两样。
我悄悄松了口气,也许……她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或者,她其实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排斥?
心里那点忐忑,暂时被培根的焦香和她的笑脸给熨平了。
饭后,我们窝在客厅那张宽大的灰色布艺沙上。
我打开了新买的游戏,手柄搓得噼啪响,沉浸在一个奇幻开放世界里砍怪升级。
清禾则盘腿坐在我旁边,腿上摊开一本厚重的外文画册,是某个我念不出名字的现代艺术家的作品集。
她看得专注,不时拿起旁边的铅笔在便签纸上记点什么。
修长的腿很自然地搭在我腿上,脚趾偶尔无意识地动一动。
奶糖终于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蜷在她怀里,出拖拉机般的呼噜声。
阳光,游戏音效,翻书页的沙沙声,猫的呼噜,还有腿上属于她的温度和重量。这一刻,俗世安稳,岁月静好。
直到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嗡嗡震动。
她瞄了一眼,拿起手机,手指划拉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我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手下操纵的角色一个滑步躲开Boss的扑击。
“刘卫东。”她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他微信,说他最近来渝城了,说上次聊得挺投缘,觉得我对艺术见解独到,想约个时间再聊聊,看看以后有没有更多合作机会。”
我心里那根弦微妙地动了一下,但语气如常“哦?你怎么回?”
“还能怎么回,客气着呗。”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我说”好的刘先生,感谢您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