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整个渝城的艺术圈和有钱人圈,空气里飘着的好像都不是pm2……5,而是钞票和荷尔蒙混合的特别气息。
嘉德西南的秋季拍卖会,正式开槌。
第一天是珠宝、钟表、名酒这些“硬通货”专场,算是热场子。
听说现场那叫一个热闹,新贵富太和时尚弄潮儿们举牌跟不要钱似的,气氛活跃得能掀翻屋顶。
我懒得去凑那个热闹,在家打了整天游戏,只在朋友圈里刷到几张现场图——嚯,那钻石大的,能闪瞎周牧野的钛合金狗眼。
第二天到第四天,轮到重头戏中国书画、瓷器、古典油画……每天一两个专场,安排的明明白白。
清禾彻底进入了“战时状态”,每天天不亮就走,半夜才回,有时候我睡了一觉醒,旁边还是空的。
微信上的对话也精简成了“记得吃饭”,“嗯”,“早点睡”,“你先睡”。
她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眼睛里却亮着一种属于事业女性的锐利光芒。
我知道她压力大,这次秋拍是她作为专家助理深度参与的第一个大项目,成败直接影响她在行内的口碑和前途。
所以我也没去打扰她,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点好外卖送到公司,附带一张便签,上面画个丑了吧唧的加油表情。
周五下午,压轴日。
我终于决定去现场瞅瞅。好歹自家媳妇儿奋战了这么久的主场,总得去捧个人场。
拍卖厅设在洲际酒店最大的宴会厅。
我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翻动图录的沙沙响。
灯光调得很有氛围,聚焦在拍卖台上,台下则相对昏暗。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种名为“品味”和“实力”的面具。
我在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很快,清禾和几位同事出现在前排两侧的工作席。
她面前摆着好几部电话和笔记本电脑,耳朵上别着耳麦,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专注地扫视全场,时不时低声对着麦克风说几句。
她今天穿了身浅杏色的西装套裙,头一丝不苟地挽起,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静。
啧,我老婆工作起来,真他妈帅。
拍卖正式开始。
拍卖师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普通话标准得像新闻联播主持人,语平稳却带着一种权威感。
从近现代书画开始,举牌此起彼伏,价格节节攀升。
我看到清禾不断接着电话,一边听一边快在便签上记录,然后向拍卖台方向微微点头或做手势——那是在代表未能到场的电话委托客户出价。
气氛逐渐升温。
当一件齐白石的《花鸟四屏》以远估价的落槌价成交时,台下甚至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掌声。
金钱游戏的味道,在这里被包装成了艺术与文化的追逐。
但我看着那些或志在必得、或故作淡定的面孔,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周牧野说得对,这里很多东西,在懂的人眼里是艺术,在不懂的人(比如我)眼里,可能就是一堆贵点的纸和颜料。
很多举牌的人,恐怕连画家生平都说不全,他们要的,是那份“我拥有别人没有”的优越感,是那种一掷千金的快感,是社交圈里的谈资。
没什么对错,存在即合理。只是我更喜欢实在点的东西,比如我写的一行代码能跑起来,比如游戏里干掉一个Boss的爆装快感。
终于,轮到今天的压轴大戏——《春江烟柳图》。
拍卖师的声音都下意识地提高了一丝“各位来宾,接下来是本次秋季拍卖会的封面拍品,Lot888,明代吴门名家温砚之真迹,《春江烟柳图》。绢本设色,立轴。着录清晰,流传有序。起拍价,一千两百万元人民币。每次加价幅度五十万元。”
话音刚落,台下和电话委托席几乎同时举牌。
“125o万。”,“13oo万。”,“电话委托,135o万。”,“14oo万!”,“145o万,这位女士。”,“15oo万,后排先生。”
……
价格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举牌的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拍卖师的报数声几乎连成了串,带着一种煽动性的节奏。
我能看到不少人身体前倾,呼吸都加重了。
清禾面前的电话几乎没停过,她语飞快地沟通着,眼神锐利,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记录。
当价格突破两千万时,举牌的度才稍稍放缓,但竞争更加白热化,往往是一两个人在反复拉锯。每一次落槌前的停顿,都让空气绷紧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