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迈克点头,却又摇头,双手捂着脑袋。
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打她,我只是生气,我忽然很生气,我气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微微导演,真的,我的脑子很混乱。。。”
迈克看起来十分无助,他一边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着,一边拼命抓着头发,手指揉搓着,像是扯着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席以微的脸色却一点点变得凝重。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就像不久前刚刚发生过一样,
克里斯失踪前,曾来找过她,说着相似的、不成逻辑的话。
——他说他很混乱,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迈克。”席以微的声音平稳镇定,将混乱毛团中的一根线头递到迈克跟前,“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生莉莉的气,好吗?”
迈克一愣,想了想,然后吞吞吐吐地说:“是我的错。。。跟莉莉没有关系,是我脑子出了问题。。。。”
席以微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谆谆善诱道:“她做了一些让你不高兴、甚至无法忍受的事情?还是说了什么故意激怒你的话?”
迈克眼睛突然亮了,像是诧异对方的敏锐:“。。。是,她,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席以微知道。
“你觉得。。。她变了,是不是?”
莉莉穿着超短热裤,朝着克莱门特解开领口的时候,她也注意到了。
迈克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止是她变了,你也变了。”席以微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到莉莉和其他男演员的片段,你就感觉痛苦,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你甚至无法开解自己。”
“。。。是吗?”
迈克无法反驳。
席以微做出了几乎是刻薄的评价:“你看起来,变得更愚蠢和懦弱。。。。所以你才会暴怒。”
她终于意识到,那纠缠了她一整晚的不安与异样感从何而来。
这里的每个人,除了她和克莱门特之外,似乎都在滑向某种刻板但典型的性格模板中。
嗑药后神志不清的怪胎、淫。荡的金发大。胸女、懦弱愚蠢且善妒的男友、以及暴脾气又没脑子的体育生。。。他们变得越来越像恐怖片里的经典形象。
这种变化沿着他们性格的缺陷放大,因此悄无声息又进展迅速。
像霉菌顺着墙缝攀爬,也像墨汁滴进水池扩散。
——这是一种污染。
“迈克。”席以微压低声音,想在对方彻底异化之前获得更多线索,“告诉我。你既然发现莉莉不见了,为什么第一时间是来找我,而不是在别墅里找她,或者……告诉楼下的克莱门特和埃文?”
迈克像是忽然找回了片刻理智。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想把屏幕展示给席以微看:“我刚才发现了这个。”
界面停留在垃圾邮箱上。这是一封两周前的回信,主题是这次合作拍摄的演员招募邮件回信,迈克从相熟的圈内朋友那拿到了一些名单,群发给了合适的男演员们。
“这是我当初为这部片子招募演员时用的工作邮箱。”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我从回收站里发现了这封我从未见过的邮件。”
屏幕上显示这封邮件发件人是克莱门特,可附件里的简历和照片,却根本是一张陌生的脸。
席以微的心脏一沉,她刚想点开屏幕上的照片看得更清楚些,余光却捕捉到没关紧的门缝处投下的阴影。
有人正站在门外。
她抬手,食指压紧唇瓣,向迈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迈克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
席以微缓慢地挪向房门,目光紧紧地锁住那道静止的阴影,手轻轻抬起,悬在门把手上。
“咚,咚,咚。”
平稳、均匀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那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着彬彬有礼的节奏。
席以微拉开了房门。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克莱门特说,“在聊什么?”
他站在门外走廊柔和的顶灯光晕之下,穿着薄薄的长袖毛衣和浅灰色的家居裤,袖口和上衣下摆有暗沉的血迹,是刚才为埃文处理伤口时留下的。主光源在他的身后,使得他高大的眉骨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那双眼睛里确切的神色,只能感受到目光正稳稳地落在她的脸上。
“莉莉不见了。”席以微率先回答,目光不偏不倚地迎上对方,“迈克来找我商量该怎么办。你有见过她吗?”
克莱门特沉默了两秒。
他的唇角似乎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又似乎只是光影的错觉。
“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真令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