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那天,天空像是被注射了过量防腐剂的死肉,呈现出一种令人反胃的灰败色泽。
云层低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似乎随时都会被那名为绝望的重力挤压出脓水般的雨滴。
那是一个位于老城区边缘的家属院,红砖楼体外墙的墙皮像是一层患了皮肤病的死皮,斑驳脱落,裸露出里面暗红且潮湿的肌理。
陈默提着并不算沉重的行李箱,跟在苏小雪身后,每上一级台阶,鞋底与满是积灰的水泥地摩擦出的沙沙声,都像是在锯割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这原本应当是通向伊甸园的阶梯,是所有热恋情侣确立同居关系、迈向未来的神圣时刻。
但在这里,在那股从楼道深处渗出的陈年霉味中,所谓的“家”,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恒温三十七度且无法逃离的细菌培养皿。
“咔哒。”
防盗门的锁芯转动,出一声干涩的金属摩擦音。门被拉开的一瞬间,一股足以令嗅觉神经瞬间坏死的浑浊气浪,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扑面而来。
那不仅仅是廉价烟草燃烧后的焦油味,也不仅仅是隔夜饭菜馊掉的酸气。
在那浑浊的空气底层,游离着一种陈默此刻已经无比熟悉、甚至形成了巴普洛夫条件反射的生物腥膻。
像是某种正在酵的有机蛋白质,那是经年累月的精液干涸后又被汗水浸湿,反复渗透进墙纸、沙、地毯纤维里的味道。
是“雄性”过剩的味道。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客厅正中央一盏瓦数不足的吊灯散着惨淡的光晕。
客厅中央那组早已磨损得露出海绵内胆的黑色真皮沙上,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正赤着油光锃亮的上身盘腿而坐。
那是小雪的养父。
他手里那个按键已经掉漆的电视遥控器,正对着一台雪花点的老式彩电。
并没有哪怕一丝陈默预想中的冷漠或敌意,男人在看到两人的瞬间,那双因为常年酗酒而略显浑浊的眼珠里,竟爆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情光芒。
“哎哟,小雪回来了?这就是那个叫阿默的小伙子吧!”
养父随手将遥控器扔在一旁,那“啪”的一声闷响让陈默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男人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厚实的脚掌在地板上留下湿热的印记,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爸,这是阿默。”
苏小雪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带着一种陈默从未听过的顺从,以及一丝诡异的、仿佛在向主人展示猎物的甜腻。
她微微侧身,将陈默让了出来,并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自己那在紧身T恤下显得格外饱满的胸脯。
“这身板不错啊,看着挺斯文的,没想到我们家小雪喜欢这种调调。”
养父那粗糙且带着一丝烟草味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陈默的肩膀上。
力道很大,掌心的温热透过单薄的衬衫渗透进来,带着一种黏腻的侵略感。
他的眼神在陈默身上上下打量,那绝不是看“女婿”的眼神,更像是某种配种站的饲养员在审视一头新引进的公畜。
随后,那道视线如同带钩的触手,黏糊糊地滑向了小雪。
从小雪那修长的脖颈,滑过锁骨,贪婪地在胸前的高耸处停留了两秒,最后黏在了她被低腰牛仔裤紧紧包裹得紧致饱满的耻骨和大腿根部。
“行了,别在那傻站着了。那屋我给你们收拾出来了,床单被罩全是换的新的,弹性好着呢。”
养父咧开嘴,露出了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那个笑容里包含着一种男人都懂的、极其下流的暗示,他甚至甚至还意味深长地冲着陈默眨了眨眼,那动作油腻得让人作呕
“年轻人嘛,我也年轻过,懂的。到了晚上别拘束,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动静大点也没事。”
“反正这老房子隔音不好,我这老头子一个人睡也寂寞,听个响儿还能睡得香点。”
听个响儿。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毫不留情地锯开了陈默的耳膜。
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丝毫家长的威严,这个男人赤裸裸地表达着他的窥淫欲与掌控权。
他不是在接纳女儿的男朋友,而是在欢迎一个会让这场“家庭游戏”变得更加刺激的新角色的加入。
“叔叔……打扰了。”
陈默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挤出一句干涩的客套话,感觉自己像是一只主动走进屠宰场的羔羊。
苏小雪似乎对养父这种露骨的骚扰习以为常,甚至十分享受。
她伸出手,指尖极其隐蔽地在养父那布满汗毛的小臂上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红痕,嘴角勾起一抹媚笑
“爸~你说什么呢,阿默脸皮薄,不禁逗的。”
“哈哈哈哈!脸皮薄怕什么?操得多了脸皮就厚了!”
养父出了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如雷笑声,那充满暗示的双关语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晚餐是在一种极度诡异且压抑的氛围中进行的。
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偶尔闪烁一下,出“滋滋”的电流声,如同在已死之人的心脏起搏。
餐桌很小,大概是那种只能容纳四人的旧式折叠桌,三个成年人挤在一起,膝盖几乎要碰着膝盖。
陈默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面养父身上那股浓烈的、像是没洗干净的油脂味,以及随着呼吸喷出来的混杂着大蒜和劣质白酒的口气。
桌上的菜色虽然丰盛,红烧肉色泽油亮,炖排骨热气腾腾,但在陈默眼中,这些油腻的肉块就像是一坨坨被加热过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