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领着两人上了三楼,走到拐角处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跟上来,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力的皮球,靠在墙上。
“吓死我了。”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王会计那个人,惹不起。”
林清栀看着他,心里有了猜测,“陈同志,你是专门来解围的?”
陈威点点头,还有些惊魂未定,“我在楼下听说二楼出事了,我一听描述就觉得像你们,赶紧跑上来了。再晚一会儿,王会计指不定还要问出什么来。”
林清栀心里一暖,“谢谢你。”
“谢什么,您给机器提了那么重要的意见,我帮这点小忙算什么。”陈威摆摆手,压低了声音,“走吧,我带你们从侧楼梯下去,别走正门了。”
三人穿过走廊,从另一头的侧楼梯往下走。
楼梯窄而陡,水泥台阶上落了灰,显然很少有人走。
陈威走在前面,声音压得很低:
“王会计那人,厉害着呢。厂里的人都不敢惹她。”
季寒川问:“有后台?”
陈威没吭声,只是伸手指了指楼上。
林清栀和季寒川对视一眼。
林清栀想起刚才在财务科门口听到的那些话,想起王芸芸挺直的脊背和精明的眼神。
丧偶,带娃,还能在厂里混得没人敢惹,背后有人撑着,确实说得通。
“她那个孩子,几岁了?”林清栀下意识询问道。
陈威想了想,“五六岁吧,她男人为了厂子出了事儿,所以厂里照顾她,就让她一直干着。”
五六岁。
林清栀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男人两年前出事,孩子现在五六岁,那男人出事的时候,孩子已经三四岁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这个疑点记在心里。
三人下到一楼,从侧门出去,绕过了主车间。
院子里安静下来,试机已经结束了,人群都往办公楼方向涌。
透过窗户能看到会议室里人影绰绰,大概是要开会总结了。
陈威停下脚步,“林同志,您不去开会?”
林清栀摇摇头,“我一个外人,进去不合适。你们开吧,我们就先走了,不然赶不上回县城的车了。”
陈威有些遗憾,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过来,“林工,麻烦你留个电话吧,有机会和你探讨探讨。”
季寒川接过本子,写了一串号码递过去,“家里的座机。有事可以打这个。”
陈威点点头,和二人道别。
林清栀和季寒川往外走,刚走到公交站牌下,抬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芸芸站在站牌旁边,手里拎着个布包,正往远处张望。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哟,林同志。”她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体,看不出一丝异样,“这么快就聊完了?”
林清栀也笑了笑,“农机厂又不做电视机,图纸看了也没用。我得换个地方问问。”
王芸芸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她的目光在林清栀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季寒川,最后落回林清栀身上。
“刚才在楼上,林同志有没有看到别的什么?”
林清栀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别的?王会计指的是什么?”
王芸芸盯着她看了两秒,“没什么。随便问问。”
“王会计这是去哪儿?”
“接孩子,托管所放学了。”
林清栀看着她,王芸芸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清秀,穿着洗得白的碎花衬衫,头梳得整齐。
放在这个年代,算得上好看。
“王会计真年轻。要不是你说,我都看不出你有孩子。”林清栀出言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