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谢元嘉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esp;&esp;她迷茫着进了城,闻见一股子暖香,侧头看去,原是一家馍铺,此刻炉火烧得正旺,油声噼啪,馅饼翻在铁鏊上,热气裹着肉香直往街心飘。
&esp;&esp;卖汤圆的挑担经过,铜盆里滚着糯圆子,白似雪,香甜的芝麻味一阵一阵沁出来。
&esp;&esp;坊门口悬了红纸条,写着“贺冬”。
&esp;&esp;原来又是一年冬至了。
&esp;&esp;京中人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归程,因此无人来迎。
&esp;&esp;谢元嘉慢慢地走过朱雀大街,看老妇围着火盆搓手絮叨,年轻人扛着猪羊往家走,孩童成群追着笑着。
&esp;&esp;谢元嘉不由得下了马,牵着马匹慢慢地走着,随着人流往最热闹的地方去。
&esp;&esp;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些鲜活的人气。
&esp;&esp;有几个人从她身边跑过,跑得急,没留神撞见了她,只来得及说一句:“对不住了这位娘子——”
&esp;&esp;谢元嘉一时生了好奇,拉住身边一个大娘问道:“大家这是去做什么?跑得这样急。”
&esp;&esp;大娘挎着菜篮子,激动道:“你不知道,四殿下是大好人啊。她亲自帮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写诉状。不管是多大的官,只要是四殿下听着了,必定t为你我做主。”
&esp;&esp;谢元嘉一怔,“四殿下?”
&esp;&esp;大娘见她愣住,了然地笑了,“小娘子近来不在京城吧。四殿下从前是有些纨绔浪荡,可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如今这是回到正途上来了。到底是凤子龙孙啊,可靠着呢。”
&esp;&esp;大娘很是热情,拉着谢元嘉往前边挤去,人头攒动间,谢元嘉瞧见了谢乐之。
&esp;&esp;她正与座旁的老翁说话,不疾不徐,声音和缓,面上轻轻笑着。
&esp;&esp;老翁紧紧攥着她的手,泪眼迷蒙,几乎说不出话来。
&esp;&esp;谢乐之也很耐心地听他说,并未将手抽出来,一壁听着他说,一壁转头在纸上写着诉状。
&esp;&esp;谢元嘉回来之前是听说小四奋发上进了,她原以为小四只是一时兴起,过不了多久就会抛诸脑后的。
&esp;&esp;但这时看,她似乎是认真的。
&esp;&esp;谢元嘉其实是欣慰的,小四懂事了,往后阿娘也能少操些心。
&esp;&esp;她正要走时,忽然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啧啧赞叹:
&esp;&esp;“我邻居家三儿子的媳妇出去做工时,被绣坊的掌柜侮辱了,那掌柜的仗着自己是永宁侯的亲戚,嚣张着呢。不但不赔礼道歉,还将小媳妇的哥哥打伤了。
&esp;&esp;“四殿下知道后,一纸诉状将他告去京兆府,京兆府尹连夜审理此案。最后不但赔了十几年的工钱,还判了七八年——”
&esp;&esp;那人上了年纪,说到此处,颇有些感慨,“四殿下颇有陛下当年的风姿啊。陛下从前,也是这样,为我们百姓做主,比那些只懂权斗的皇子不知要好到哪里去——”
&esp;&esp;这话是无心,却无意间刺痛了谢元嘉。
&esp;&esp;她沉默欲走,背后却传来桌案被掀翻的声音,人群里爆发出惊呼声,四散开来。
&esp;&esp;谢元嘉回过头去,见王砚正通红着眼看着谢乐之,谢乐之却没理会他,冷静地吩咐侍女:“把桌子扶起来。”
&esp;&esp;侍女想上前,却被王砚的眼神吓了一跳,王砚手指死死扣着桌沿,他盯着谢乐之,颤声问道:“小四,你就这么恨我吗?”
&esp;&esp;凛冬(十一)
&esp;&esp;一句话把谢乐之逗笑了,但笑转瞬即逝,她甩开王砚的手,毫不客气地道:“与你有什么干系。王砚,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
&esp;&esp;王砚不肯相信,红着眼,“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一个公主殿下,为何要在这里替他们写诉状,你不就是为了搜集王家的罪证,把我拉下来吗?小四,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难道真的要因为姚青梨和我恩断义绝吗——”
&esp;&esp;姚青梨。
&esp;&esp;这名字有点熟悉。谢元嘉好似在何处听过,一时却有些想不起来了。
&esp;&esp;但她发现,原本还神情淡然的小四,蓦地变了脸色,眼中恨意明显,“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esp;&esp;“她是自杀的。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相信我——”
&esp;&esp;王砚深觉自己冤枉,“我只是想让她离你远一点,免得把你教坏了,我没想过要杀她。”
&esp;&esp;谢元嘉忽然想起来了,原是那个画春宫的女孩。她心里一时诧异,姚青梨的案子难道不是已经完满地解决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