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上车,老爸不分青红皂白地责备便劈头盖脸而来:「你怎么动手拿麵砸他?你们发生什么事,你欠他钱吗?我是这样教你的吗?遇到事情不会好好讲?你这样很危险!」?
&esp;&esp;先是前男友的威胁,再加上老爸的责备,让我的情绪处于极度激动的状态。我急于为自己辩解,焦躁的情绪让我的声音变得很高亢尖锐,我用力地反驳:「是他先威胁我的,我根本没跟他借钱。他刚刚威胁我的时候,你没看到,就怪我拿麵砸他!我砸他只是刚刚好而已。」
&esp;&esp;?「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每次讲你都要反驳,真不知道你跟你哥个性怎么差这么多!我讲一句你顶十句?现在都没大没小了!」老爸不听解释,语气愈发严厉。?
&esp;&esp;我的理智线已经濒临崩溃时,我爸还拿我跟哥哥比,这彻底成为点燃我的引爆点。我大吼道:「你到底要我怎样?你根本不在乎我,刚刚你也没问来龙去脉,只看图说故事先责备我,你根本不在乎我受了什么委屈!你不关心我就算了,还说这些伤人的话!」
&esp;&esp;我又气又委屈,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esp;&esp;「你大声什么,你是怎样,有这么玻璃心吗?我的女儿这么玻璃心!做错事我都不能讲的吗?」我爸依然听不进我说的话,还是继续数落着我。
&esp;&esp;我瞬间无话可说。
&esp;&esp;我想起徐翎说的,爱与孝的区别。我想我对爸爸的是爱,而不是孝,因为「孝」包含了很多义务、责任和对权威的服从,但我没有。我真不孝,因为我现在正在跟他吵架,我既不服从、又叛逆,我无法成为他心中那个完美的影子。
&esp;&esp;他随即打来关心我。我原本想随口敷衍说没事,但居然骗不过他。此时的我情绪尚未平復,大脑混乱得无法想出更好的理由,索性也懒得隐瞒,一股脑地把刚刚发生的闹剧与委屈全告诉了他。我快速地叙述完后,电话那头的他沉默了一会,语气坚定地说:「那明天不看房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esp;&esp;?「不影响的,我请同事帮忙带看就好」我试图拒绝,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客户。
&esp;&esp;?「我不急着看房子,但这个地方对你很有帮助。」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说不过他,只好同意。?
&esp;&esp;这晚,在徐翎与啤酒的陪伴下,我恣意地释放着累积已久的情绪。或许是身心疲惫,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去。梦里,妈妈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声音轻得像片云:「你好棒,妈妈以你为荣。」
&esp;&esp;翌日清晨,
&esp;&esp;刺眼的阳光强行将我拉回现实。梦里的温度瞬间散去,残酷地提醒着那终究只是幻觉。现实是:我没有妈妈,而爸爸也从不曾这样温柔地摸我的头,安慰我、或称讚我。
&esp;&esp;就在我内心戏爆棚、几乎要陷入怨天尤人的泥淖时,突然想起这世上有人比我更艰难。就像身旁的顏先生,他孑然一身,别说渴望父母的肯定,哪怕只是想找他们大吵一架,都早已失去了对象。
&esp;&esp;想到这里,我不禁自嘲,或许他此刻正深深羡慕着,昨天还能跟爸爸大吵一架的我。
&esp;&esp;随后,我们来到一间充满泥土气息与静謐氛围的陶土工作室。
&esp;&esp;「你怎么会想带我来玩陶土啊?这是你的兴趣吗?」我屏息凝神,努力地想捏塑出一个杯子的形状。
&esp;&esp;「也不完全是兴趣,只是觉得这个过程十分有趣。」此时顏先生已经完成了一个碗。
&esp;&esp;?「你看这个陶,一开始它是软的,任你塑形。但经过几次揉捏后,它会越来越硬,终究会固定成一个样子。」顏先生一边将手从转动的陶土上移开,一边缓缓地说,话语充满思辨的重量。
&esp;&esp;?「而人也是一样的。我们小时候都在摸索、成长、塑形,但随着时间,你会一点一滴成为现在的自己。以你现在的年纪,你的个性已经定型了,很难再改变。同样地,你爸爸也是。」
&esp;&esp;?他停顿了一下,盯着我说:「既然已经定型了,又何必要去期待改变对方呢?你可以试着放下那份期待。当你不再渴求他的认同,就会轻松很多了。」?
&esp;&esp;我沉默了许久,视线定格在手中不断变形的陶土上。它似乎在无声地印证顏先生的话语。我内心深处有一股被击中的震撼蔓延开来,伴随着却是某种释怀。
&esp;&esp;我得到很多啟发,但我想也只有我能够找出与爸爸最理想的相处模式。
&esp;&esp;顏先生看着我,露出微笑说道:「慢慢想吧!不急,现在我们去吃饭吧。」
&esp;&esp;我感激地看着他。
&esp;&esp;此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明天要带看的客户打来。
&esp;&esp;「好的,那我们明天十点半在全联见囉。」
&esp;&esp;顏先生见我掛掉电话后说:「下次休假我们来比赛游泳,输家请吃饭。」
&esp;&esp;「那有什么问题,有人请吃饭当然好啊!」我开心地说,毕竟我对自己游泳的实力也是有自信的。
&esp;&esp;星期一的午后,夕阳西斜得有些刺眼。我今日难得有空,坐下来喝杯冰凉的红茶,观察着夏日午后的阳光发呆,感到久违的慵懒,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悠间从容的感觉了。
&esp;&esp;一直以来,我总是汲汲营营地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能力给那位始终不支持我的父亲看。
&esp;&esp;也许就像顏先生说的一样,我没必要去改变他的想法,这只会折磨自己。这么告诉自己后,我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现在竟能够悠间地享受下午茶。
&esp;&esp;「立媛,你今天心情特别好喔,发生什么好事吗?」我们店的豪哲学长问道,同时递给我今天的业绩报表。
&esp;&esp;我瞄了一眼,顺手将它丢进回收桶。
&esp;&esp;豪哲学长对我的行为感到诧异,惊讶地看着我说:「我欣赏你的霸气,但发生什么事,你要离职了吗?」
&esp;&esp;豪哲学长是我们店的资深大学长,身材高高瘦瘦的,长得很帅气。一直以来都没听过他有女朋友,起初我以为是他标准太高,直到有次目睹他跟一位男士开心地搂搂抱抱,脸色洋溢着幸福,加上他的外型斯文,懂得打扮,我便懂了他一直没有女朋友的真正原因。
&esp;&esp;学长不只是我尊敬的大学长,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我刚进入这行还是新人的时候,有次带看完走回店里的路上,遇到有位男生向前找我问路。大热天他却带着帽子和口罩,我虽看不清他的脸庞,但也没想太多,依然热情地为他带路。殊不知我们才刚转入巷子,那男生就快步向前,他的速度快到我措不及防,眼看下一秒就要被他碰触到我的胸部时,豪哲学长突然出现。他用身体挡住了那双咸猪手,并迅速地抓住那男的手,扭了一下。对方痛得哇哇大叫求饶,学长却完全不心软,直接把他送进了警察局。
&esp;&esp;儘管事隔多年,但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馀悸。若当时学长没有看见我们,没有觉得对方很奇怪而悄悄地跟在后面,我真不知道后来会变怎样。
&esp;&esp;自此之后我出门都会准备防狼喷雾,以备不时之需。也因为这件事,我把豪哲学长当作我的救命恩人和工作上有默契的伙伴兼朋友。只要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能帮一定会帮。
&esp;&esp;我很开心地将昨天从顏先生那边得到的新体悟与他分享。
&esp;&esp;豪哲学长点点头说:「你说的这客户对你也太好了吧!他单身吗?」
&esp;&esp;「我不知道耶,他没特别讲过他是否有女朋友,我只知道他父母不在了。」
&esp;&esp;学长皱了皱眉,像叮嚀小孩一样叮嚀我:「你自己小心,不要被骗了!现在坏人很多!」
&esp;&esp;「当然记得,怎么可能忘,顏先生不会这样啦,我确定。」我请学长放心。
&esp;&esp;学长点了点头:「那你没有要离职,业绩呢?还要做吧?」他扇了扇他手上那张纸条。
&esp;&esp;我知道这张纸上面一定是客人的电话,我快速抢下纸说:「当然还是要啊,又不衝突。」
&esp;&esp;「你很搞笑耶,这是刚刚打来找你的买方啦!」学长毫不掩饰地笑我。
&esp;&esp;「哦~」我迅速打给客户,原来是上次我忍着飢肠轆轆的肚子,晚上带看的买方。他终于约到他太太来復看了,我们约週六。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