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樱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她房间的,或许只是某种求生的本能拖着这具躯体,让她在意识模糊前找到了一个可以蜷缩的角落。
&esp;&esp;当她被窗外过于明亮的雪光刺醒时,第一个映入意识的便是视野右下角那串沉默跳动的数字。
&esp;&esp;1824天……
&esp;&esp;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很奇怪,预想中的恐慌、绝望并没有到来,相反,她的心中反而有了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
&esp;&esp;比起之前要把全部的希望都系于那不靠谱的感化无惨……
&esp;&esp;现在这样清晰地活着,似乎反而轻松了,虽然她多多少少还有些不甘心……
&esp;&esp;“小姐!您醒了!”阿文一直守在门外,听见动静立刻端了温水进来,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了一夜。
&esp;&esp;“我没事。”樱子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外面怎么样了?”
&esp;&esp;阿文嘴唇哆嗦了一下:“大人唤人进去收拾了下屋子……暂时没出什么事。”
&esp;&esp;“阿文。”樱子放下水杯,“去把月岛家过来的仆役召集过来。”
&esp;&esp;“小姐?”
&esp;&esp;“照我说的做。”
&esp;&esp;半个时辰后,樱子面前跪坐着十几个面色惶惑的男女,都是月岛家的旧人。
&esp;&esp;樱子看着他们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泛起淡淡的酸涩,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esp;&esp;“昨夜之事,你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了,此处已非善地。”
&esp;&esp;“你们侍奉我也辛苦了。”樱子从旁边取出一个小匣子,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私房,“这里有些钱物,不算丰厚,但足够你们各自谋个出路,拿了钱,今日便离开吧。出去之后,昨夜之事闭紧嘴巴,只说主家性情孤僻,不喜人多即可。”
&esp;&esp;“夫人!”一个年长的侍女忍不住哭出声,“您怎么办?您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回月岛家去!”
&esp;&esp;樱子摇了摇头,:“我走不了,不用担心我,若有事,我今天便不会在这里了。”
&esp;&esp;仆人们陆陆续续离开,只有阿文还一直站在她的身边,给他们分发钱财。
&esp;&esp;樱子看向阿文:“阿文,你也走,带上这个。”她递过去一个小香囊,“里面是我之前制的紫藤花香饼,你贴身带着,若母亲问起,你只用说我一切都好,只是顾忌身体不敢多走动便可,然后便与她请辞吧,就说是我同意的。”
&esp;&esp;阿文“扑通”一声跪下,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小姐!我不走!我走了您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我去求夫人,我们去求阴阳师,总会有办法的!”
&esp;&esp;“阿文。”樱子打断她,“伊势神宫的大神官,我已经见过了。”
&esp;&esp;阿文呆住了,脸色煞白。
&esp;&esp;“所以,没用的。”樱子轻轻叹了口气,“听话,走吧,以后晚上别出门了,照顾好自己。”
&esp;&esp;遣散了月岛家的旧人,别院仿佛瞬间空了一大半,无惨也没为此来找过她,只是某日午后,院子里悄无声息又补来了一批下人。
&esp;&esp;产屋敷家新送来的这批人大多衣着朴素,甚至带着点破旧,面容粗糙,眼神中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和深深的畏惧。
&esp;&esp;樱子看着他们,心头涌起一股浓重的荒谬和无力感。
&esp;&esp;就像坏掉的工具被替换,死去的棋子被填补,这就是大贵族处理麻烦的方式。
&esp;&esp;怪不得……怪不得产屋敷家日后会有那样深重的诅咒,他们用了另一种方式,将无惨与他们分割开来,借此希望他不要闹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败坏了他们的名声。
&esp;&esp;“看见了吗?”
&esp;&esp;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无惨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他站到她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些忙碌的新仆役身上,嘴角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esp;&esp;“下等人的命,就是这么便宜。”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死了,给他们的家人一笔足够的钱,他们就会感恩戴德地闭嘴离开。然后,自然会有下一批活不下去的材料补上来。”
&esp;&esp;樱子只是静静地望着庭院里尚未化尽的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