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残片如同被风吹起的书页,在脑海中纷乱地翻动着。
最终,画面定格在那个樱花瓣如同春雪般飘落的午后。
总武高的毕业典礼,一个宣告结束与开始的仪式,对我而言,更像是一个漫长假期的开端。
平冢老师那一番催人泪下的致辞,对我这种人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听的例行说教。
身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由比滨结衣的眼睛早已红得像兔子。
嘛,对她那种现充来说,高中生活的结束确实值得大书特书,写一篇八百字的读后感都绰绰有余。
“……小企,以后也要常联系啊。”
由比滨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道,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泪水浸湿的手帕。
“啊啊,有机会的话。”
我用一贯的敷衍口吻回答。
所谓的“有机会”,通常意味着“永远没有”。
人际关系就像会员卡,毕业之后就过期作废,想要续费还得看各自未来的消费水平是否在同一层次。
“……雪乃也是!”由比滨转向另一边。
“嗯。”雪之下雪乃的回应一如既往地简洁,但她的目光比平时要柔和一些,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她递给由比滨一张新的手帕,动作自然而然。
告别了哭哭啼啼的由比滨,我和雪之下被平冢老师抓了壮丁,以“最后的奉献”为名,负责将侍奉部活动室里那些不属于学校财产的私人物品打包清理。
这地方承载了太多东西,好的、坏的、麻烦的、姑且算是珍贵的……它们混合在一起,散出一种复杂的,名为“过去”的味道。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如同无声的精灵般飞舞。
我们默默地整理着书架上的书籍,那些曾经被我们翻阅过无数次的文字,如今要被装进纸箱,贴上封条。
“这些书……你打算怎么处理?”我拿起一本夏目漱石的《心》,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
“一部分会带走,剩下的就捐给学校图书馆吧。”雪之下头也不抬地回答,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套茶具用泡沫纸包好。
那套精致的茶具是她带来的,我们用它泡过无数次红茶,也见证了无数次委托的开始与结束。
“捐赠吗?真是符合你风格的正确做法。”我将书放进纸箱,“不过,图书馆里那些热衷于恋爱喜剧的家伙,恐怕不会对这些老古董感兴趣。”
“求知是不分领域的。况且,能读懂这些书的人,自然会现它们的价值。对牛弹琴才是最没效率的行为。”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我,“就像我过去一直试图纠正你的劣根性一样,收效甚微。”
“喂,毕业当天还要进行人身攻击吗?这算是临别赠言?也太没品味了吧。”我撇了撇嘴,继续整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腐烂,性格也扭曲得像是麻花。”
“真是多谢你的高度评价了。”
沉默再次降临。
只剩下纸箱被胶带封上的声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其他社团活动结束后的喧闹声。
那些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个小小的活动室,就像是暴风眼,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我们无关。
但是,这种宁静即将被打破。
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不再是总武高的学生,这个活动室也将迎来新的主人。
我和雪之下雪乃,也将走向各自的道路。
一想到这里,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攫住了我的心脏。
不是悲伤,也不是不舍,更像是一种……麻烦的预感。
“……那个,雪之下。”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什么事?”她正弯腰将最后一个纸箱封好,黑色的长从肩上滑落,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关于……今后的事情。”我斟酌着词句,试图组织出一段听起来不那么愚蠢的话。这比写一篇关于“高中生活回顾”的检讨要难上一万倍。
“今后的事?你是指标升大学的事情吗?我想以你的成绩,进入志愿的大学应该不成问题。虽然你的数学成绩简直是人类文明的耻辱。”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
“不,不是那个……虽然我的数学确实很抱歉……”我移开视线,盯着墙角堆叠的纸箱,“我说的是……更长远一点的,更加……本质性的问题。”
“本质性的问题?”她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些许困惑的表情。
“比企谷君,你的语言系统是出现乱码了吗?如果你想讨论人生的哲学意义,我建议你去找材木座君,你们应该会很有共同语言。”
“我才不要和那个中二病讨论任何事情!”我立刻反驳道,“我想说的是……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的关系?”雪之下重复了一遍,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侍奉部的委托关系,从今天起正式结束。如果你想表达感谢的话,虽然很多余,但我姑且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