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晚上,我在晚餐的餐桌上,用一种尽可能自然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语气,提起了周末的安排。
“这个星期天,差不多该去进行每周一次的大采购了。”我说着,目光落在自己碗里的米饭上,用筷子心不在焉地拨弄着。
公寓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将食物的色泽渲染得颇为温馨,但这股暖意似乎无法穿透我们三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冰冷的薄膜。
拉希德,那个寄宿在这里的黑人学生,正埋头对付着盘子里的炸鸡块,出细微的咀嚼声。
他吃饭的样子和他平时轻佻的举止不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专注,但这并不能让我对他产生任何好感。
我知道那双看似纯真的眼睛下面,隐藏着怎样的浑浊欲望。
坐在我对面的雪乃,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筷子尖在餐盘上出了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如寒潭的眼眸看着我。
她的黑色长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作为一名教师,即使在家里,她也保持着一种端庄和整洁。
“这个星期天我不去了。”她的声音很平淡,和我预想中的一样,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件和天气一样客观的事情。
“我有些累,想在家休息一天。”
“是吗。”我应了一声,没有追问。我知道“累”只是一个借口,一个最为稳妥、最不会引起怀疑的借口。
自从拉希德住进我们家,自从那份屈辱的协议达成之后,她身上就多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疲惫。
那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无法通过睡眠来缓解的倦怠。
但此刻,我从这个借口中嗅到了一丝别样的气息。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拒绝我们周末的共同活动。
平时的雪乃,即使再累,也会坚持和我一起去市。
她会认真地比对商品的价格和配料表,用她那不容置疑的逻辑指出我购物清单里的不合理之处。
这曾是我们夫妻间为数不多的、能够体现出某种生活同步性的仪式。而现在,她主动放弃了这个仪式。
我抬起眼,看向她。
她没有回避我的视线,目光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重新黏合起来,留下了无法消除的细微裂痕。
我没有在她脸上找到我所预期的愧疚或是为难,只有一种更为深沉的、近乎坚硬的冷漠。
“学校最近很忙吗?”我换了一种方式询问,试图从她的反应中找到更多线索。
“还好。”她的回答简洁到了极点,然后补充了一句,“只是一些私人的事情需要整理一下。”
“私人的事情”,这个词像一根微小的针,刺入了我的神经。
在我和雪乃之间,“私人”这个词汇有着特殊的重量。
我们是夫妻,但我们更像是两个独立的、被一纸婚约束缚在一起的个体。
我们尊重彼此的独立空间,但当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尤其是在当前这种微妙的家庭环境下,它就染上了一层别的意味。
拉希德在这时抬起了头,他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酱汁,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于胸的光芒。
他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继续吃他的东西。但他那短暂的注视,就像一个明确的信号,肯定了我内心最黑暗的那个猜测。
星期天。他们两个都在家休息。而我,要出门一整天。
这是一个完美的、被精心创造出来的机会。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不合时宜地、沉重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混杂着愤怒、屈辱和某种病态期待的暖流,从我的腹部升起,缓慢地扩散至全身。
我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不,应该说,我期待着接下来会生什么。
自从在厨房外偷听到那场屈辱的交易后,一种扭曲的、从未有过的心理便在我心中扎了根。
它像一棵黑色的植物,在名为“比企谷八幡”的这片贫瘠土地上,汲取着我妻子的痛苦和我的旁观,疯狂地滋长。
我想要看到。
我想要亲眼看到,那份被雪之下雪乃引以为傲的、冰雪般的纯净与高傲,是如何被玷污、被践踏的。
我想看到她那无可挑剔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理性,在绝对的暴力和屈辱面前,会如何一寸寸地崩溃。
这种想法让我感到恶心,让我唾弃自己。
但我无法控制它。
就像一个瘾君子无法抗拒毒品的诱惑。
我成为了自己欲望的囚徒,而我的妻子,是我用来满足这欲望的祭品。
“好,我知道了。”我最终低下头,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结束了这场对话。“那我自己去。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