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门外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阿庆——也即是晏明绯。
&esp;&esp;晏明绯未多言,只拉着陆甲往前,来到柴房的窗外。
&esp;&esp;隔窗可见里头正磨刀的男人。
&esp;&esp;“阿金,你随我走罢!周耘为拆散你我,要提刀杀我——”晏明绯始终介怀当年之事。他认为与陆甲的第一世错过,是因当年被周耘所害。
&esp;&esp;明明他与“阿金”才是相爱的。
&esp;&esp;若非周耘横插一脚,他与阿金本该白首不离。
&esp;&esp;这些年他常常做梦,想告诉当年的阿金真相:他的丈夫并非表面那般的宽厚,而是个杀人凶手。
&esp;&esp;陆甲侧脸望去,不见半分讶异,余光忽地撞见晏明绯微微扬起的唇角,对方仿佛在说:你看,你的枕边人多可怕。
&esp;&esp;可晏明绯未等来陆甲应有的反应,腹部猛地一凉。
&esp;&esp;他震愕地握住刺入腹中的剪刀,上头满是温热血色。他刚刚擒住剪刀的动作虽快,却未能抓住行凶者的手。
&esp;&esp;陆甲抽手极速,目光决绝而冷漠:“我不许任何人诋毁我的夫君。阿庆……你越界了。”
&esp;&esp;“阿金,你怎能——”晏明绯气若游丝,不敢高声,亦无力多言。方才那一刀又深又狠,显然未给他留半点生机。
&esp;&esp;“我此生只爱过一人,那人不是你……阿庆,我不过是见你自幼修法、一心普度众生,觉得你良善,才收留你。可你怎能变成这般,还要污蔑我夫君!”
&esp;&esp;陆甲的眼中尽是憎恶。直至晏明绯在他的面前倒下,彻底咽气。他方回首望向柴房中磨刀的男人。
&esp;&esp;将晏明绯的尸身弃于破庙后,陆甲换上一副惊惶不安的神色回到院中。
&esp;&esp;推开柴房,他自后拥住周耘的腰身,将头靠在对方的背上,语调温轻的道:“我方才……又做噩梦了,好可怕。”
&esp;&esp;周耘未回头,唇角已扬起宠溺的笑意,他轻拍腰间的手:“好了好了,我这便陪你歇息,如此便不会做噩梦了。”
&esp;&esp;晏明绯的虚影立于院中,望着眼前恩爱璧人的亲密之态,腹间仍隐隐作痛。
&esp;&esp;原来——
&esp;&esp;那日阿金开门时,怀中便藏了剪刀。他早想过杀他,以免他扰乱他与周耘的平静日子。
&esp;&esp;若晏明绯早能窥见此景,或会发觉阿金裹衣推门时,面上已是烦躁。他费心挑选,方从竹筐中取了这柄最锋利的剪刀。
&esp;&esp;粉雾渐浓,笼罩山间小院。
&esp;&esp;待雾气散尽,陆甲只觉周身寒冷。再睁眼时,他已化身为小雪豹,身前乱石堆积,一块落石正压住他的脚爪。
&esp;&esp;正当他呜咽哀鸣时,远处有位骑马的少年将军率部行来。对方似听见动静,蹙眉跃下马背。
&esp;&esp;“将军,此处冰天雪地,景象诡异……前方怎会有人?若有,定是山中修行多年的精怪。”
&esp;&esp;将军未理部下的劝阻,径直前行。
&esp;&esp;他的面容愈渐清晰,又是晏明绯那张佛子端方的脸庞。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那位悲悯战乱疾苦的南暻国将军。
&esp;&esp;他蹲下身,伸手搬开旁侧的巨石,目光温和的看着前方,继而摊开掌心,朝着小雪豹轻声道:“过来,你得救了。”
&esp;&esp;“哪是什么精怪,分明是只可爱的小猫崽——”身后的将士们在打趣。
&esp;&esp;晏明绯含笑回首,忽闻其中有人一声惊呼:“将军小心!”
&esp;&esp;未及反应,那“猫崽”露出锋利的獠牙,眼中赤红如血,扑上前便狠咬了晏明绯一口,旋即匆匆地逃入雪中。
&esp;&esp;晏明绯望着雪白“猫崽”倏然消失于茫茫雪色,怔然失神。部下赶上前来,见他手臂已然发黑,那黑色正随血流蔓延。
&esp;&esp;幼年雪豹的齿间,藏有剧毒。
&esp;&esp;画面流转。
&esp;&esp;晏明绯神色枯槁如风烛残年,全无生气,正虚弱地卧于军营大帐。
&esp;&esp;军医言他时日无多。
&esp;&esp;他望着帐外的皑皑白雪,似在等待什么。
&esp;&esp;营中众人皆以为他在等候心上人。
&esp;&esp;可他什么也未等到。最终等来的,是二皇子楚临率亲卫收走他的兵权,并将一众抗旨的将士或囚、或杀……
&esp;&esp;而晏明绯无力他顾,目光仍落向帐外。他总觉得那只在深山中咬了他的“猫崽”,会回来再看他一眼。
&esp;&esp;那日,“猫崽”定是受了惊吓,误将他当作恶人。
&esp;&esp;直至意识快要涣散到不清的时候,他恍惚间望见——二皇子楚临拂袖离去时,怀中露出一只猫脑袋。那小猫回头瞪他,目光凶狠。
&esp;&esp;晏明绯的神魂飘离将死之躯,茫然立于原地。
&esp;&esp;陆甲步至他的身前:“你行军打仗,以火药炸开前路,致使山雪崩塌,困住那只小雪豹……你何以认定,它会全心归附于你?”
&esp;&esp;“是雪豹啊……”晏明绯喃喃。
&esp;&esp;“正是。你当它是只无能到需要依附主人而活的猫崽,可它分明是能睥睨冰雪的山中霸主!你与它相处多年,竟不知其真身,又何谈放不下?”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