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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剧情六（第1页）

紫微宫里明明暖意融融，香雾袅袅。

霍廷昱却只觉一道惊雷突然劈下，令他顿时愣在当场。

其实，霍廷昱那日狼狈入宫，并不是秘密。

从宫城附近的禁军，到宫门处的看守们，再到这紫微宫里的内侍们，那一天，所有人都是见证。

只要稍微用心，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察觉到霍廷昱在入宫时的匆忙、凌乱和不堪。

更何况，是眼前这般聪慧敏锐的小皇帝。

霍廷昱自己也清楚，那破裂的衣摆，染泥的官靴，沾血的外袍，每一处都是足以令他被判个御前失仪的铁证。

但他却并不认为，小皇帝会因为这一点小事而问罪于他，直至此刻，小皇帝竟然会突然抓住这一点对他发难，令他差点方寸大乱。

刹那间，霍廷昱瞬间体会到了郑基昨日跪在紫宸殿里的心情，手足无措，百口莫辩，却做贼心虚，不敢反驳，不禁只能连忙跪倒在地：“陛下恕罪！”

且不说霍廷昱被少年帝王打了个措手不及，小助手也被吓了一大跳，它完全不明白凌肆这倒是是要做什么。

似乎听见了小助手的满腹狐疑，凌肆只简单解释了一句：“霍廷昱昨日明显是遭受了伏击后，才来到宫里。你认为，在这京城附近，胆敢对他出手还让他不想追究的人，又能有谁？”

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助手不禁更懵了，就在此时，它就听见少年帝王转过身来，目光凌厉地看向霍廷昱：“朕依稀记得，昨日大将军入宫时，虽神采依旧，可周身衣物均有损坏之处，且看上去似乎并非寻常磨损。不知大将军对此可有解释。”

“臣，臣——”霍廷昱一时还没找到合适的借口，面色虽没多少变化，心里却越发焦急，衣袍下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成了拳头。

“可这真奇怪，既然大将军对此一无所知的话，那想必衣冠不整来面圣，也是大将军自己的主意了。”少年帝王目光一沉，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嘲讽。

“陛下恕罪。”霍廷昱心一横，连忙磕头谢罪道，“都是微臣的错，臣对此尚无头绪，请陛下再宽宥臣一些时间，臣这就去查清此事。”

“霍廷昱！你身为先帝亲自册封的十二卫大将军，堂堂禁军都尉，辅政安民的国之重臣，手握兵家重权，肩负京畿安危，竟然在这青天白日之下，于官道之上遭遇伏击！”少年帝王并未听信霍廷昱的解释，只见他一声怒喝，令行伍出身的霍廷昱都不禁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霍大将军，这就是你管辖下的武备？这就是你治下的京师？这就是你给朕交出的安全保证？”

“请陛下息怒！臣有罪，是臣有罪！”见小皇帝真的发怒，霍廷昱此刻也终于开始慌了，他连忙磕头认错，郑重承诺道，“请陛下宽宥几日，微臣一定给陛下一个交待！”

小皇帝并未说话，于是，头骨撞击地砖后发生阵阵沉闷的声响，如同遥远的闷雷，在霍廷昱的心底重重落下。

他没有再辩解，也没多说什么，只将额头深深抵在地面上，仿佛一个自知有罪的犯人，在安静等候着最后的审判。

“霍爱卿，你是父皇留给朕的大将军，父皇相信，你能保护好京城，也能保护好朕。”许久之后，霍廷昱才听到一声长叹，是小皇帝失望又疲惫的声音，“但是，如果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你让朕此后如何相信你，相信你可以保护好这皇宫，这京城，乃至这大境天下？！”

自觉理亏，深感自己辜负了小皇帝信任的霍廷昱，不自觉地咬紧了唇。只见他再次重重以头磕地，斩钉截铁地给出了保证：“臣知罪。是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臣一定会给陛下一个交待！”

“罢了。”小皇帝似乎真的有点累了，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些许倦意径直开门见山地问道，“霍爱卿，你实话告诉朕——能让你这般遮掩，甚至包庇的，究竟是何人？”

霍廷昱猛然一惊，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嗓子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似的，上下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正当霍廷昱慌乱之际，他抬头看去，就见小皇帝双目如剑地看来，神色冷冷，只轻轻吐出了几个字：“是那些游侠吗？”

嗡，一时间，霍廷昱如遭雷击，而一直看到这里的小助手也终于坐不住了：“游侠？那不是主角凌初的朋友们吗？怎么和这霍廷昱又扯上了关系？”

“游侠是一类人的统称，而并非特定的那一群人。”小助手百思不得其解，正在这时，它就听到了凌肆的解释，“这些人中，有如凌初他们那样打抱不平义薄云天的游侠，也有结党营私鱼肉一方的游侠。”

“可是，这和霍廷昱有什么关系？”小助手还是搞不明白。

“霍廷昱那日明显是遭到袭击后，才入的宫廷，以他的身份，就算他在检阅军备时一时兴起，和整个左右千牛卫都打了一架，也没人敢见血。”由于事态紧急，霍廷昱完全没有回府更衣的时间，只能穿着那带有血滴的制服入宫面圣，“所以，那一天的伏击分明就是冲着他去的，目标自然是阻扰他入宫拜见小皇帝，让郑基有足够时间给他泼脏水，陷害他。”

“虽然在那天那个时间点，这场袭击显然和郑石两家有关，但我并不认为是他们两家直接动的手。”淡漠的眸光逐渐变冷，只见凌肆微微停顿，便有条不紊地继续分析道，“一来，郑基石康虽然在朝堂上都是呼风唤雨之辈，但根据剧情，他们一直到几年后，想借夜宴铲除霍廷昱时，才开始组建死士，也因此走漏风声，使得霍廷昱早有准备，反倒将他们两家给除去了。”

“二来，若真是郑石两家或他们相关势力动的手，无论如何，霍廷昱都不可能在不追究他们责任的同时，还反过来替他们遮掩。”

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深意，小助手不由继续追问道：“你的意思是？”

“霍廷昱遇袭并不奇怪，郑石两家雇人拦截甚至截杀他也不奇怪，”凌肆神色淡淡，并没有半点惊讶，只有一种云淡风轻的笃定，“唯一奇怪的是，霍廷昱今日所汇报的所有调查结果中，不仅无论口述还是奏折中都半点没有提及此事——甚至，在我质问他的第一时间，他都没有用正在调查中或一时疏忽这样的理由来搪塞我，反而像是方寸大乱。”

霍廷昱此人，不苟言笑，话也不多，喜怒更是不形于色。凌肆仔细观察过，有些时候，甚至就连他都很难看出，霍廷昱此刻究竟会是什么心情。

因此，方才霍廷昱那一刹那间的反应，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惊慌失措，眼神慌乱，这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是以，凌肆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由此可见，霍廷昱和伏击他的那些人必有瓜葛——霍廷昱不仅不想深究此事，还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听到这里，小助手不由大吃一惊，它万万没想到，霍廷昱竟然会和游侠有关系，这可是原始剧情中从来没有提到的部分。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秘吗？霍廷昱又和游侠究竟有什么联系？可为什么凌肆能知道这些事呢？小助手想了又想，还是有些摸不着脑袋。

正当它打算继续发问时，就突然听到了霍廷昱的回应，声音较之先前莫名有些沙哑：“果然瞒不过陛下。”

“陛下聪慧。”只见霍廷昱长叹了一声，自觉无法再掩瞒下去，不得不老老实实地禀告道，“诚如陛下所言，昨日微臣入宫之时，的确在途中遭遇到了袭击，且袭击之人，是京城附近的一伙游侠们。”

这霍廷昱竟然跟游侠真的有关系，小助手都震惊了，但凌肆依旧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只微微点头：“继续说。”

直到此刻，霍廷昱才彻底死心，只见他苦笑了一下，终于放弃了继续掩饰下去的想法，只摇了摇头，叹着气说起了往事：“不知陛下可否听说过，微臣出身低贱，当年是先得了京中大侠方远的推荐，侥幸在上林苑里混了个差事，后来机缘巧合，才入了先帝的眼。”

霍廷昱因出身一事一直被人诟病。尤其是在注重家风门庭的郑基，和强调孝义伦理纲常的石康看来，霍廷昱以他那样低微的身份做到大靖辅政大臣之位，和他们平起平坐，当真是整个天下的耻辱。

无论出身还是发迹历程，霍廷昱自己也不喜欢谈论这些过往，是以，京中知道这些旧事的人，也越来越少。

“朕听父皇说过此事。”不过，小皇帝明显不是其中之一，霍廷昱只见少年帝王微微颔首，也说起了些多年前的过往，“当年父皇厌恶号称天下游侠之首的朱逻，令四海通缉定要捉拿此人，连带着对其他游侠也有多打压。”

朱逻案本是巫蛊案的前身，正是由于朱逻的入狱，才牵扯出了令废太子一脉彻底垮台的巫蛊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