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南枝并没有把虞青竹的抗议当回事,手撑在桌子上,伏着上半身靠向云薇,满是对妙法盛会的好奇,积极地像是小孩子参加第一次春游,“师姐,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怎么去啊,要叫师父和师兄以及小师姐一起吗?要做什么准备吗?那地方远吗?我们要去几天啊?”
云薇倒是不急:“妙法盛会在半月之后,我们赶过去只需十天,不必着急。你和虞道友情况特殊,妙法盛会人多眼杂,怕不是先要遮掩一番,你也要学学一些术法以防不时之需。”
涂南枝摁着桌子和云薇确认,“学完就可以出去玩,啊不,出发啦!”
云薇颇有些无奈,“嗯,学完就可以。我问问师父和大师兄以及三师妹要不要一起,人多力量大,遇到事情也容易想办法。”
涂南枝正想欢呼,虞青竹忍不住直起身宣告他的存在,十分大声且严肃地又说了一遍:“我不同意!”
云薇转头看向他,正想说些什么,涂南枝开口把他堵了回去,“你不同意你就不去好了,我一个人去,我们都出去玩,就你一个人在,到时候别反悔,又哭唧唧又装病的,我可不会赶回来了。”
虞青竹看着涂南枝,缓慢地眨了眨眼,脸上泛起一股自嘲的笑,“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觉得我一直都在无理取闹?在博取你的关注?”
涂南枝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升到这个层面的,每次都能把她的话解读的面目全非。
师姐开开心心说出去玩他扫兴,没有半点自知之明也就算了,现在又闹起来。
她说的也没有什么错。
他哪次不是在故意取闹。
上次她那么耐心地跟他解释,又是安抚他又是发誓的。
结果呢。
她刚走,他直接就大雪封山,闹的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涂南枝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惯着虞青竹了,毫不犹豫答了声:“是,我说的哪个字有错。难道你不是在无理取闹,故意限制我,不许我跟别人说话吗?”
“虞青竹,你是不是又想说什么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没什么好人。外面的人都要骗我,然后又要说我抛弃你,看不上你,骗我一次又一次发誓,你就是和从前一样,想让我只跟你玩而已,想听我说那些你喜欢听的话而已,你一点也没有变。”
虞青竹静静地听着涂南枝说这些话,感觉心上被针扎了许多细微的小孔,鲜血和体温就那么从这些孔洞里流出来,泛着细密的疼,比他从前大战九头蛟龙浑身骨头尽碎的时候还要疼上许多倍。
他感觉自己就是躺在案板上的鱼,看着闪着寒光的刀朝自己落下来,明知死路一条,但他还是没有躲闪,想看看爱人的真心,结果就是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碎尸万段成了一滩血泥,无处不是疼的,唯独脑子是清醒的。
云薇中间试图劝架,被涂南枝挡了回去,“师姐你别管,我和虞青竹的事情我们两个自己处理,他就是有病,不能一直这样放任下去。”
虞青竹静静地坐在榻上,只觉得整颗心都掉入冰窟窿里了,眼睛也干涩,流不出眼泪,怎么都没法挤出一个笑来,轻声开口:“你觉得我是累赘是吗?”
涂南枝不吭声了,他总是喜欢这样过度解读,她回答是和不是都不行,他都要闹。
虞青竹便把这当成一种默认,低着头落下一滴泪来。
云薇实在看不下去,“虞道友,师妹不是那样想的,你别多心。”
“师妹,你说句话。”云薇碰了碰涂南枝,“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你这些话真伤到虞道友了。”
涂南枝侧过头,“可是他每次也很让我不开心啊,我不是他的囚徒。”
“他总是不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情,我也很难过。”
云薇看看虞青竹,又看看涂南枝,有一种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感觉。
虞青竹她能理解,涂南枝她也能理解。
以至于她没法说出任何一个的不是来,心上焦急,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睁睁看着虞青竹坐在这里哭,涂南枝别过头,屋子里的地砖开始蔓延着一股寒气,屋外的植被也覆上一层寒冰。
天机道人正坐在山顶上算卦,风正清正好在隔壁山头练剑,瞧见云薇山头蔓延着不正常的冰霜气息,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以为云薇是跟虞青竹打起来了,赶紧拿上趁手的兵器火急火燎地往云薇屋子里赶,做好了跟虞青竹决一死战的准备,一进屋子便喊:“师妹徒弟莫怕!为师我来救你了!”
云薇被他们俩喊的一愣,坐在榻上与他们六目相对。
天机道人和风正清手上还拿着拂尘和剑,一进来就看见虞青竹坐在云薇对面,涂南枝的旁边,垂丧着脑袋,面上流着清泪,唇色苍白,整个人仿佛都不想活了。
天机道人内心不由得大为惊奇,道了一声响亮的“嚯!无情道君在哭!”
风正清则镇定地多,把剑收了,仿佛路过一般,十分淡定地问了一句:“师妹,发生了什么?”
云薇一时说不出来,毕竟被多位修士留下神识印记这事实在太过耻辱罕见,她怕伤了虞道友的自尊心,不想宣扬。
而涂南枝以为风正清是在叫她,回过头瘪着嘴说了一句:“我和师姐要去妙法盛会,虞青竹又发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