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撑到下班,季知然走到更衣间里脱下带着铭牌的工服,看到更衣间墙上贴着的镜子的时候,他习惯性扫了一眼,看着镜面中映出一张自己白得没多少血色的脸庞,浅淡的双唇因为缺水而微微起皮。
季知然用力抿了一下,唇肉被强行挤出一层粉色,但他刚松开牙齿,血色就随着卸下的力道褪去了。
刚刚为了给客户介绍公司推出的新酒,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小时的话,口干舌燥,精神疲惫。但即便如此,还是没能签单。
不想看镜子中苍白的自己,季知然撇头将工服挂在左臂臂弯里,伸出右手去推更衣间的门。
刚一推开门,他就被殷勤等在门外的实习生给吓了一跳。
实习生叫叶非,刚入职一个月。因为公司今年招的新人太多,分配不过来,叶非才被分配给了销售业绩万年倒数第一的季知然带。
季知然躲过想要帮自己拿衣服的叶非,不自在道:“我之前说过,你不用替我做这些事的。”
为了防止叶非动手动脚,他甚至将衣服捂得紧紧的。
叶非嘻嘻笑着,见季知然拒绝,又执意塞给了他一瓶冷饮:“季哥你最好了,刚刚接待完客户辛苦了吧,喝点儿水润润嗓子?”
刚来公司的时候,叶非也曾对季知然这么小意奉承过,但发现自己这个带教业绩拉胯、也没有多少客户资源和他分享之后,就瞬间冷淡了。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又过来讨好自己。
季知然脸皮薄,不好意思再拒绝,再加上他现在确实口渴地不行了,就道了一声“谢谢”接了过来。
冷饮的瓶盖太紧,季知然又累了一天,用力拧了好几次,瓶盖才有松动的迹象,松开手的时候,虎口处的皮肤都磨红了。瓶身上沁出的水珠沾在磨伤的皮肤上,带来细细的刺痛,他忍不住轻轻皱了一下眉。
“季哥你也太客气了!”
看着季知然扭扭捏捏的模样,叶非趁着他低头拧瓶盖的时候,飞快撇了撇嘴,但等到季知然抬起脸来的时候,又是一副笑面。
“那个什么,经理在选拔这周五去岳麓公馆推销的名额,我报名了。”水送出去了,他提起要求来也毫不客气,“到时候经理问的时候,季哥你能不能答应。”
要不是公司规定,实习生的借调必须带教由同意,叶非才不想来找季知然。
除了一张好皮囊勉强能看,没有半点出息,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业绩还是月月低空飘过。而且,人眼看三十多岁了,早晚连唯一的优势都没了,也不知道经营人脉。
听到叶非的话,季知然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岳麓公馆他知道,是公司大老板投资的另一项产业,a市最大的销金窟,往来都是富豪名流,一天售出的酒水可以顶公司销冠一年的业绩。
只不过去那里推销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卖笑陪酒。
“你刚入职不久,对公司的业务还不够熟悉,要不然等过一阵再考虑这个。”季知然委婉劝道。
“季哥,你入职时间倒是够长的了,可我也没见你做出多少业绩来啊!”
没想到软柿子似的季知然会拒绝,叶非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不上进,总不能还拦着别人上进吧?”
没想到当好人反被讽刺,季知然大脑空白了一瞬,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你想去就去,我也不拦你。”
他现在已经明白过来了,叶非是在通知自己而不是请求,自己不同意没用。
尽管气得手抖,但季知然还是忍不住提醒了最后一句:“要是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切。
说话声跟蚊子似的人,还威胁上自己了,叶非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不相信自己会出什么事情。他心中恶毒地想着,季知然这幅抗拒的样子,不会是他自己在岳麓公馆闯过祸吧?
就看季知然现在这张风韵犹存的脸,他就不相信季知然当年没被经理推出去过。
“知道了季哥,你就等我给你带回来的好消息吧。”
叶非敷衍地摆摆手,真是便宜那个怂包了——公司为了激励员工,规定实习生干得好,带教也有奖金拿。
叶非走后,季知然的手继续抖了一会儿,好半天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吃太少低血糖了。
他赶紧拿起桌子上的冷饮又仰头猛灌了几大口,秀气的喉结随着不断吞咽的动作上下起伏。
季知然一口气喝了半瓶之后,还是心慌得厉害,转过瓶身来一看,不禁眼前一黑。
叶非自己减肥,给自己买的也是无糖的东方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