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跟着进来了。
此刻她抱着琴盒站在玄关,帆布鞋在光洁的玄关地板上踩出一串潮湿凌乱的脚印,她低头看着,下意识蹙起眉。
身旁的折叠伞尖还在滴水,聚成一小滩狼狈的水渍。
真糟糕。怎么能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眼前,拎着一双干净的灰色拖鞋。
“换上。”嗓音涩。
郁梨顺着手臂抬头,这才现他已经换了衣服。只穿着一条黑色休闲裤,上身赤裸着。
少年的身体线条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肩宽,腰窄,皮肤是冷调的白,水珠从尚未完全擦干的梢滚落,滑过锁骨的凹陷,没入胸膛的阴影。
郁梨脸颊猛地烧起来,慌忙移开视线,接过拖鞋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微凉的掌心。她蹲下身,专注地解自己湿透的鞋带,耳朵烫得厉害。
岑序扬转身朝里走去。郁梨悄悄抬起眼,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也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空间。
客厅是纯粹的灰白两色。
挑高的顶,没有多余的装饰,尽头本应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此刻厚重的灰色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将暴雨和天光都隔绝在外。
整个空间陷在一种刻意维持的昏暗里,只有墙角一株绿植的叶片在冷光中泛着釉质的亮,安静得像是假物。
金属花瓶里的白色花枝垂着瓣,连香气都敛着。
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泛着哑光,像一块凝固的阴天。
L型的白色布艺沙贴着墙摆着,线条利落,没有抱枕,只有一个深灰靠垫随意搭在扶手,是这满室素净里唯一的褶皱。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光线在白色墙壁上缓慢爬行,无声无息。
岑序扬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过来“打算一直站在那里?”
郁梨回神,抱着琴盒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皮质表面。她吸了口气,抬脚走进那片过分的安静里。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岑序扬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正往玻璃杯里倒水。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起下巴,朝沙方向随意地扬了扬。
郁梨依言走过去,在沙边缘坐下。琴盒依旧抱在身前,冰冷的硬壳抵着小腹,让她稍微踏实了一点。
她忍不住又抬眼去看他——他为什么不穿上衣?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持续烫,目光不敢在他身上停留,却又控制不住地被吸引。
水珠顺着他脊柱中央那一道凹陷的沟壑缓缓下滑,没入裤腰。
他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她。
温水。玻璃杯壁透出暖意。郁梨接过,点头致谢。
岑序扬没坐。他倚在沙对面的矮柜边,目光落在她怀里紧抱的琴盒上,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抱着它,像抱着个盾牌。”
郁梨指尖一颤,抬眼看他,那双墨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幽幽盯着她。
“怕我?”他问,语气平平,甚至没什么疑问的语调。
郁梨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想摇头,动作却在半途僵住。
怕吗?好像不是。但那种随时准备逃离的感觉,又是什么?
她抿了抿唇,放下水杯,从湿漉漉的帆布包里掏出手机。
岑序扬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没说话。
郁梨低头打字,屏幕的光映亮她低垂的眼睫,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淋雨会感冒的。”
转过屏幕给他看。
手机的光照亮了他原本背光的脸,和微微勾起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