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铺的火光,捅穿了苏州城原本脆弱的夜幕。
西街彻底乱了。
“放我们出去!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
“官府要烧死我们!十里铺都烧了,下一个就是西街!”
“冲出去!冲出城去!”
数百名百姓拥挤在细节狭窄的巷道口,火把汇聚成一条愤怒的长龙。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碎石块,雨点般砸向封锁路口的锦衣卫。
殷文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那是被一块碎瓦片砸的。他咬着后槽牙,手按在绣春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林大人,挡不住了。再不动手,防线就被冲垮了。”殷文昭的声音沙哑,眼底泛着红血丝。
“杀几十个立威吧。不然全得乱。”
林鸢站在高高的木台之上,夜风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看着下面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咆哮与嘶吼,手心里全是冷汗,脑子却转得飞快。
【杀?杀个屁!】
【这一刀下去,激起民变,不用等鼠疫,明天苏州城就得血流成河。】
【老板还在京城等着收钱呢,把纳税人都砍了,我回去怎么交差?这可是大明的gdp啊!】
“都不许动刀!”林鸢厉喝一声,声音通过宋应星临时做的简易铁皮扩音筒,扩散在西街的上空。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那枚并不精致的显微镜,又指了指身旁早已备好的一盏特制亮油灯,光亮堪比低配版探照灯。
“殷文昭,把那个叫得最欢的给我抓上来。”
殷文昭身形一闪,如苍鹰搏兔。
人群中那个满脸横肉、正举着火把煽动冲击防线的屠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提溜着领子,重重摔在了木台上。
“官府杀人啦!妖女杀人啦!大家快冲啊!”
屠户杀猪般的嚎叫起来,声音凄厉。
“闭嘴!”林鸢一脚踩在屠户胸口,居高临下,眼神比这冬夜的风还冷。
“你说官府骗你?你说没有瘟疫?”
她一把揪住屠户的头,将他的脸狠狠按向桌上的显微镜目镜,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按一头待宰的猪。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们喝的生水!这就是你们身上带着的‘索命鬼’!”
屠户被迫睁眼。
光影折射,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眼前轰然洞开。
在那小小的圆形光斑里,平日里清澈见底的水滴,此刻化作了恐怖的修罗场。
无数长条状、圆球状的怪异虫豸,正疯狂地扭动、吞噬、分裂。它们密密麻麻、张牙舞爪,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军团,正在举行一场狂欢。
这一眼,直接让屠户疯掉。
“啊——!!!”
一声比杀猪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瞬间盖过了街上的喧嚣。
屠户像是触电一般弹开,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屎尿齐流。他指着那台显微镜,牙齿打颤,语无伦次。
“鬼……水里有鬼!好多鬼!它们在吃人!!”
台下的百姓愣住了。
这屠户是西街一霸,平日里杀猪宰羊眼都不眨,什么场面能把他吓尿裤子?
林鸢冷冷地扫视全场,突然拔出天子剑,剑锋直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