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临从单位大楼出来的时候,齐万滔已经等在门口了。
“周总,回公寓吗?”周序临上车后,齐万滔问他。
车内开着暖气,周序临把大衣的扣子解开,说道:“今天回趟大院。”
“好嘞。”齐万滔把车子发动开。
大院里住着周方南。周方南老人家在大院住了一辈子,没动过搬出去的念头。
周序临在上幼儿园之前,也是生活在大院里的。那时候院子不大,树却多。
后来分家,周序临的父亲周颂安正巧工作调动,就带着妻儿搬到了城郊别墅,离学校近,也安静。
再后来,周颂安和江芝华就离婚了,周序临就跟着江芝华去了美国。
他在美国就听说周颂安再婚了,领了证,但是没有办婚礼。对方带了一个小女儿,周序临不甚在意,直到他正式回国读书之前,他都没有见过。
往事无需再提。
距离他上次回大院见爷爷,也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周序临让齐万滔把车停在了大院门禁口,他自己下车走进去。
这个大院还保留着上个世纪的古朴的格局,现在居住的多是年岁较大的长辈,小的时候跟着周序临一起长大的同辈们大多都和他一样搬了出去。
周序临一路上还能碰到不少相熟的老人家,慈爱地笑着跟他打招呼。
……
周家是一个独门独院,在整个大院里格外特殊些。
从1952年至今那院子就一直在那里了。
最早的时候,院门还没现在这么规整,后来几次翻修,把院墙重新砌了,但也没怎么动过原来的布局。
周序临只在大院住了几年。
但周方南一直住在这里,从出生,一直到如今老人家退休。
这小院的历史得再往前推一代,是更早的时候。
那时候抗战结束、建国初期。周方南的父亲、周序临的太爷爷在国防部任职,周家就被安置进了这片军区大院。
后来人来人往,调动、搬迁,院里换过不少人,周家却始终没挪过地方。
周方南老人家先是从政,而后从商,一辈子受人尊敬。该有的位置,他都坐过;该做的事,也都做完了。但直到退休,也从没动过搬出去住的念头。
……
周序临抬手敲门,没过一会儿,陈姨碎步跑出来开门,一见门口站着的是周序临,眉开眼笑。
“序临,快进来。周老爷子和周先生都在呢,就等你了。”
陈姨把周序临迎进堂屋,给他拿了拖鞋,嘴上说着:“老爷子和先生现在在书房,进去好一会儿了,你先等等。知道今天你回来,老爷子特地吩咐了去准备你爱吃的,都备好了。”
周序临接过拖鞋,礼貌地说:“谢谢陈姨。”
陈姨说:“得,你先忙着,你去看看汤。”
陈姨钻进厨房,周序临就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
周方南一直没怎么动过这间屋子里的布局,陈设和装修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子,老人家一辈子清廉,也节俭惯了,从来不爱“折腾”。
十几分钟之后,书房的门才开。
周方南走在前面。老人年纪早已过了古稀之年,背却依旧挺直,步子不快。身上穿着家常的素色马褂。走出来时,目光落在周序临身上。
周序临从沙发上站起来,微微恭身:“爷爷。”
“回来了。”周方南语气平直,点了点头,只抬手示意他坐下,
周颂安跟在后面出来。他走得比周方南慢半步,神情温和,眉目间带着常年教书、做学术的人的平和。
用周方南的话说,周颂安身上太过“书生气”,成不了大事。
“路上还顺吗?”周颂安随口问道。
“还好。”周序临回答道。
“吃饭吧。”周方南落话。三个人在餐桌前落座。
陈姨从厨房出来。周方南对她招了下手,“小陈,上菜吧。”
周颂安和周序临今天回大院,三代人难得同堂一聚,周方南大清早就通知了陈姨去大院菜市场买点两个人爱吃的。
他从苦日子过来的,哪怕后来位置再高,他对吃喝依旧不讲究,平时吃得素,只有晚辈回来才会让陈姨做得丰盛些。
陈姨把早就备好的饭菜一道道摆上桌来,汤是最后上的。“这个汤熬了很久,是序临爱喝的,老爷子特地嘱咐要给你煮的。”
周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下来,三个人基本没怎么说过话。
都吃得差不多了,周方南拿手帕擦了嘴,“序临,听你徐叔说,你上周批了一个柏城大型度假村的项目?”
周序临把筷子放下,才答:“是。”
周方南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急不缓:“动静不小,说说你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