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筝再回北京的时候,已经冬天了。
她刚落地机场的时候,舷窗外一片灰白,北京的天还灰蒙蒙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挡住,光透不过来。
许明筝和姜妍姗跟着人流往前走。
姜妍姗搓了搓手,把大衣又往身上紧了紧。“北京真冷啊,比云城冷多了,你说呢,明筝姐?”
许明筝已经七年没回来了。
她在北京生活了很多年,十二岁她被接到北京,二十一岁又像个逃兵,狼狈地离开北京。
今年她已经二十八岁了。
“嗯,确实挺冷的。”许明筝说。
托运区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时响起航班提示。许明筝低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才把手机开了机。
一个未接来电弹了出来,是宋清梅的。
许明筝犹豫了一下,站定了,才把电话又拨了过去。
宋清梅那边接的很快:“明筝,下周你外婆过生日,别忘了给外婆准备礼物。”
许明筝正好走到行李托运的地方,吃力地把行李箱从托运盘拿下来,行李转盘低低地响着,周围人声很吵,许明筝要把手机贴着耳朵才能听清宋清梅的话。
“下周我不一定赶得回去,我这个月出差,我们台要出一个系列纪录片,我要跟进。”
宋清梅随口问了一句:“去哪里出差?”
许明筝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也不自觉轻了几分:“北京。”
宋清梅那边果然安静了几秒钟。
七年前,许明筝像个逃兵,狼狈地从北京逃离。
那几年太过不堪,她和宋清梅都心照不宣地不谈论北京的事情。
再一谈及,埋着的刺还会显出来,隐隐作痛。
宋清梅没多说:“注意安全,晚上到酒店了记得报个平安。”
“好。”
……
许明筝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人流往外涌,许明筝就自觉侧着身子,往旁边让了让。
姜妍姗兴冲冲地说:“哎,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来北京呢!你以前来玩过吗,明筝姐?”
相比姜妍姗,许明筝没有她那么兴奋,她算是在北京长大,没什么稀奇的。
“来过。”
“哎,那你去天安门看过升旗吗?”
许明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紧紧扣在行李箱的扶手上。“嗯。”
她十几岁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也是这样兴奋。
姜妍姗很快又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路边的积雪没有化干净,被行人踩过,颜色发灰,零零散散地堆在隔离带旁。
高架下的树枝裸着,雪沫贴在枝杈上,风一吹就掉下来。
姜妍姗第一次来北京,看一切都是新鲜的,去酒店的路上,司机大哥热情地介绍着北京的景点和建筑的历史。
姜妍姗听得认真,不时应几声,眼睛亮亮的。
许明筝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车子拐上高架的时候,前方的车流慢了下来。
窗外景象一闪而过,往事也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物是承载着记忆的。
这里的大小街道,都承载着许明筝的回忆。
司机等红灯的功夫,笑盈盈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的许明筝和姜妍姗两个人。
“两个姑娘来北京旅游?”
姜妍姗看向一路上略显沉默的许明筝。
许明筝从回忆中抽出神来,答道:“出差。”
司机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话题被引了出来,姜妍姗也就顺着司机的话对许明筝说:“也真是奇了,这个纪录片怎么就指定了我们电台来拍?上面下的任务,不应该直接发给北京这边的人来做吗?咱们还得千里迢迢跑来北京开会。”
许明筝笑了笑:“名单不是我们能选的,轮到谁就是谁。”许明筝又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接这个任务算是咱们的福利,把这个纪录片拍好,也好过个好年。”
姜妍姗捂脸:“许总监,还是你心态好。怪不得你职级高呢!这觉悟,我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许明筝没再接话。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接待酒店。
车门一开,冷风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