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的阳光在人身上投下光斑,永泰帝坐在临窗软榻上,手里捧着书,正在呆。
他眉头微蹙,望向宫墙的飞檐,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时沂坐在榻边的椅上,见皇帝出神,他也不打扰,只静静翻着手里的书,偶尔抬眸,温煦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帝王的面庞。
“宋先生,”永泰帝忽然开口,“朕是皇帝,是不是做什么都行?”
宋时沂心念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放下书,温声道:“陛下何出此言?天下事自然要陛下圣心独断,只是臣下们有建言献策之责。”
永泰帝哼了一声,把书往榻上一丢:“建言献策?他们吵得朕头疼死了。前几日清和与他们说选后的事,这个说李家女儿贤淑,那个说王家女儿端庄,朕听着都一个样。”
他顿了顿,“朕的皇后,才不要他们来选,朕要自己决定。”
宋时沂心中一凛,近来朝中确实在热议选后之事,毕竟永泰帝已经到了婚龄,而且他的婚事非同小可,只是至今还没议定人选,看上去陛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只是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想将自家女儿推上那个位置。清和公主将此事揽了过去,听说正在考察各家闺秀,尚未有定论。
宋时沂斟酌着开口:“选后是国本大事,自然要慎重。殿下和朝臣们也是为了陛下好,想为陛下择一贤后,日后母仪天下。”
“朕知道。”永泰帝有些不耐道:“可那些大臣太烦了,都说了此事交给清和去办,他们还死命地往我这儿塞人,烦都烦死了,我才不要娶他们的女儿。”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宋时沂身上,“宋先生,你们宋家也有适龄的女儿吧?我记得温国公有女儿正值婚龄。”
宋时沂的后背瞬间绷紧,面上依旧温和平静,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如今温国公府正值婚龄的有五六七姑娘,其中只有五姑娘宋言月是温国公的亲生女儿。
论家世,宋家显赫,言月又是下一代家主的亲妹妹。论人品,言月容貌出挑,性子柔但有主见。
若陛下真的动了这个心思……
“陛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宋时沂放下茶盏。
永泰帝托着腮,漫不经心道:“昨日跟母后说起选后的事,母后提到了几家,其中就有你们宋家。”
他看着宋时沂,“宋先生,你侄女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时沂面上愈从容,含笑道:“回陛下,臣与侄女言谈不多,只记得她性子有些腼腆。”
皇帝选后,自然要选落落大方的,哪能选个性格腼腆的?要不是把侄女说太差了会影响她的名誉,宋时沂还能再贬几句。
永泰帝似乎没听出这层意思,反而有些好奇:“腼腆?那她平日里做些什么?”
“不过是些寻常女儿家的事。”宋时沂笑道,“臣这个做叔叔的平日里忙碌,见她也见得少,实在说不出什么来。”
宋时沂:快别问了。
永泰帝也许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再追问下去,哦了一声,又拿起那本被丢下的书,只是眼神有些飘忽。
宋时沂不敢再待下去,陪着永泰帝说了会儿话,找了个由头告退。
走出紫宸殿,他站在宫墙的阴影里,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快步向宫外走去。
待宋时沂回到府中,没有先回自己院子,径直往正厅而去,路上遇到管事,吩咐道:“去请大哥来正厅,说有要事相商。还有,若其他兄长也在府中,一并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