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他其实看到了,但他只当是俩女儿家的嬉闹,便也没在席间多说什么。
但此时再一回想,顾瞻便觉着有些不对了。
他向来是个很重规矩之人,桌案之上,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家里人一直都是牢牢紧记和遵循的。
嫣儿一直养在他们的身边,自小开始便就十分守礼,虽偶尔喜欢撒娇讨喜,但该守礼规矩之时,她也一直都是规规矩矩,若非是知晓了什么天大的事,她绝不会似今早如此。
“爹,你女儿,女儿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一听顾瞻说出这话,顾嫣便眸中一亮,她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只是她突然记起母亲的嘱咐,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又咽了回去,随后只轻摇了摇头,回了一句她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顾嫣年岁尚小,情绪上的一些起伏变化,只要她的同龄之人,稍稍注意一些,便能看透她的心思,又更何况是久在官场之上的顾瞻呢。
听了眼前少女的话后,男人的面色微微凝了起,顾嫣也不是个不会看眼色的,见父亲露出这样的神色,就清楚对方是生气了。
少女见了,不由微微垂下了眉眼,纤睫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轻轻颤动了几番。
“嫣儿,爹不是凶你,爹问你这些事,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明白吗?”见小女儿似是被惊吓到的模样,顾瞻稍稍放软了语气,轻声说道。
“这些娘都和我说过,嫣儿知道的,爹爹。”顾嫣纤手捏着袖角,她小声回道。
只是有那么一瞬,顾嫣不想听从母亲的话,一想到这一年来参与的宴席,想起那些人对顾晚吟容貌的赞美,想起顾晚吟厢房里数不清的珍贵首饰,顾嫣心里便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实在想不通,母亲为何要自己替那人保守秘密。
就该让父亲知道才好!
她低垂着眼眸,心中暗自想道。
看着眼前少女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顾瞻不由轻叹了口气,也或许嫣儿她是真的不知道吧,也或许是姐妹俩人的感情深,嫣儿才这般维护那个孽女。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让她回到河间府来。
想到此处,顾瞻轻轻阖上眼眸,尽量平了平自己的气息,随后他缓缓睁开双眸,语气平和的对身前的少女道:“爹知道,嫣儿你一直都是心地善良的姑娘,但有时候,太过善良了也不是很好的事”
蓦地意识到,眼前的少女也只才十四的年岁,顾瞻说了一半,嗓音渐渐低了下去。
关于这些,还不是眼前最为重要之事,待将眼下密信上的事情好生处理好,往后,再和夫人一道商讨教导小女嫣儿。
顾嫣有些疑惑的问道:“爹,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顾瞻的话,顾嫣只听清了一些,后面父亲说话的声忽地降了下去,低的好似只他自己才能听到。
“没什么,今日寻你过来,就是想要跟你谈一谈你二姐,过会儿,爹还有些别的事情需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听了顾嫣的话,顾瞻没有给她回答,只摆了摆手,让小女儿离开此处。
“知道了,爹。”少女轻声应道。
说着,便又屈身和父亲福了福礼,语气温柔道:“那嫣儿就先离开了,爹爹你处理公务,随时也要注意些歇息,莫要累了身子。”
“嗯。”男人声音低沉的回了一声好。
见门外的那道身影,穿过抄手游廊,离开了外院,顾瞻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永舟!”
听到从书房内传来的满含怒气的声音,永舟旋即将门推开。
第65章
“老爷您有何吩咐?”永舟轻垂下颌,恭声问道。
“替我去请来一人,便是之前那位收留二小姐一晚的那位周婆子,不论用什么办法,你都要叫她来一趟顾府,我有事要问一问她。”
话音落下之际,男人似想起了什么,他紧接着又道:“这事或事关顾家声誉,你亲自去办,必须仔细小心行事。”
听了这话,永舟忙点头应下此事。
只是,他心中略有些疑惑,数月前,他便已经亲自去查问了那周婆子,道二姑娘是在她那处歇了一夜,主君因其罚了那位禁足了一段时日,此事差不多算已结束。
可为何,今日又要旧事重提呢?
就在这同一时刻,苏锡地界的小枣村。
楚昱靠坐在床榻上,手里拿着话本,打发这枯燥无聊的时光。
窗外,一阵阵风吹来,吹的林间的枝叶哗啦啦的响。
林燕一大清早用了早食之后,就背上竹篓,拿着铁锄头,带上大黄狗,离开了这个小屋。
似是怕他在家待的无聊,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俩破旧的话本子,看了他一眼后,随后便将话本子搁在了他的手边。x
她家里竟然有话本,楚昱实在没预料到。
因为只瞧一眼,就清楚林燕这人并不识字,且她手上也没什么银子,怎可能会废银钱买这些,瞧这话本破破烂烂的样子,估摸是她从哪儿旮旯堆里捡回来的吧。
楚昱对话本兴致平平,何况还是这样破烂玩意,他心里想如此想,可因为实在无聊的很,楚昱还是摊开了话本。
半炷香的功夫过后,靠坐在床榻上的男人嘴角微扯,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是一篇有关情情爱爱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男子是因意外惨遭受伤流落民间的皇子,而女子只是一普通民间少女,偶然相遇,姑娘救了身份贵重的皇子,最后历经一番周折之后,少女成了皇子妃,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内容还是一如往昔的老旧,俗套。
细细看完了手中的话本,楚昱心内没能忍住轻嗤一笑。
这些话本子里的故事啊,还真是千篇一律的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