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知道沈维桢是短命之相,也曾听他亲口说过自己活不长久,可不知为何,从前总没往心里去。
直到嫁入沈家,与他绑定成利益共同体,朝夕相处之下,才忽然惊觉这个病弱的男人,或许真的随时会离开。
徐青玉走到廊下的台阶上坐下,双手抱着膝盖,沉默了许久。
她心乱如麻。
迷迷糊糊想着或许孙氏是对的。
大陈朝寡妇不兴再嫁,讲究从一而终。她也没打算离开沈家,那是否意味着…有个孩子或许真是一条出路。
有个孩子能名正言顺的保住沈家,事业上也能避免被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摘桃子,还能减少流言蜚语。
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
更不要提是个没孩子的寡妇……
可是要稀里糊涂的生孩子吗?
总有一种赶着鸭子上架的感觉——
直到一只温热的小手突然伸到她跟前,她猛地抓住那只手,瞪着猩红的眼睛看向来人,在看清是沈平安的脸后,眼中的戾气慢慢褪去。
“平安?”
沈平安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待看到徐青玉情绪稳定些,才把手里的帕子递过去:“嫂嫂,你怎么哭了?”
“哭?”徐青玉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才现自己当真在流泪。
她一把擦干眼泪,笑道:“刚才风沙迷了眼。”
“嫂嫂骗人。”沈平安挨着她坐下,小手托着腮,白净的脸上全是认真,“别看我笨,但其实我什么都知道的。”
看着沈平安,徐青玉总是想到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刀。
沈平安白白净净,吃饭有人喂,衣裳有人穿。
小刀却风里来雨里去,受了伤得自己扛。
徐青玉笑着反问:“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娘想要你和哥哥赶紧生个小侄子。”沈平安的声音软软的,“我那天还听见娘躲在屋子里哭,她说哥哥可能撑不过今年了。”
徐青玉心口一窒,却还是摇了摇头:“别听娘胡说,你哥哥会长命百岁的。”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荒谬——
什么时候,她竟然也成了唯心主义?
沈维桢的病情并不会因为她的主观意愿而改变,她现在选择的这条路早已注定结局。
沈维桢的死,只是早晚之事。
“嫂嫂不必愁。”沈平安似乎自有妙计,眼睛亮晶晶的,“二妞都跟我说好了,等我再长两年就能成亲,到时候我来生孩子!只要我和二妞生下小孩,母亲和嫂嫂就不会愁了——”
徐青玉看着眼前一脸清澈懵懂的沈平安,忽而心中一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抿了抿唇,艰难地咬着牙问道:“二妞是谁?”
“就是大伯娘家的小侄女呀。”沈平安笑得天真烂漫,“从前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耍。下次我把她带过来给嫂嫂认识!”
徐青玉拽着沈平安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这些话,是大伯娘跟你说的,还是那个叫二妞的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