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忽视,甚至连问都不敢问。她的头顶像是笼罩着一层阴云,压得她喘不过气。
从前她说“生老病死乃是常事”,如今这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沈维桢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在他死前,把沈家这群蛀虫收拾得服服帖帖。
到了书房,沈记绸缎庄的几位管事、工头已整齐排列,等候多时。
这一支皆是沈记布庄的核心人物——
二掌事、杜账房、匠头、挑花师傅等,全按徐青玉的要求赶来。
他们本没把这位鲜少踏足布庄的沈家少夫人放在心上,可一想到今日是东家的过继一事,怕生变故,便紧赶慢赶赶来。
路上又从秋霜口中旁敲侧击,知晓了过继一事上的风波,更惊闻蔡赟大掌事已被辞退,顿觉沈记布庄风起云涌。
沈家…要变天了——
有人心中纳闷:徐青玉嫁入沈家后鲜少打理沈家的生意,平日里到沈家布庄的时候倒是多,但每次来都是带着小姐妹制新衣。
怎么今儿个一出手就辞退了大掌事?
众人只觉得前些天放松的弦此刻尽数绷紧。
谁料徐青玉全然不提蔡赟作弊之事,只笑着嘱咐:“这两日劳烦诸位帮着想些过继的考核内容。比如现场搬些布料让孩子们上手辨别,或是挑些花样让他们画下来考验功底。你们若是想到了其他题目,就来寻我。”
她敲了敲桌面,语气陡然严肃:“过继一事事关重大,就算你们有想法,也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若是像蔡赟那样作弊被人抓住把柄,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一听提起蔡赟,那日在布庄拖了半日不肯交账本的杜账房,率先站出来拱手问道:“少夫人,蔡掌事当真被辞退了?”
“他自己要走,我拦得住?”
底下几人眼神交汇,心思各异。
很快又有人问:“少夫人,蔡掌事一走,咱们群龙无,这店里生意该听谁的?”
杜账房心中不悦。
蔡赟走了,自然该听他的。
别看元叔是沈家的二掌事,按理说也该轮到他上位,可他一则年纪大了,早有退意;二则他是半道跟的东家,左右不过两三年时间。
若蔡赟走了,轮年纪和资历,怎么都该他排第一。
徐青玉揉着太阳穴,似有些恼火:“这几日先暂时向我汇报吧。”
众人说不出反对意见——
论资历,徐青玉早年也做过大掌事;论身份,她是正儿八经的沈家少夫人。
好在徐青玉下一句话又给了他们希望:“不过你说得对,沈记布庄总得有个掌事之人。他蔡赟想用这个拿捏我,那可不能够!”
“那少夫人的意思是……”
“在布庄门口张贴告示,重金聘请大掌事。”
几人斟酌片刻,有人躬身道:“可外头来的人不清楚布庄情况,一时半会儿怕上不了手。”
徐青玉故作迟疑,目光在几人身上打转:“倒也是。你们也算是跟着维桢的老人了吧?”
几人连道“不敢当”,脸上却难掩兴奋。
“既然外头的人不可靠,索性就从布庄里选一个做大掌事。”徐青玉刚把火撩起来,又转了口风,“罢了罢了,如今多事之秋,先把过继考核的事情理清楚,再议其他事。”
三言两语,把这群人的心吊得不上不下,最后只能憋着一肚子话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