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何转头应了声,说:“我资历小,还得多学习,承蒙韩哥照顾。”
“你跟小叶是一个比一个谦虚,行啊,好事,谦虚踏实才能走得远。你们踏实老何也省心,免得跟老贺似的,被一个不懂事的堂弟弄得焦头烂额。”
叶徐行手指一动,鱼线随着竿身传来的细微晃动微震,在水面漾出几不可察的涟漪。
既然提到了就是能递话口继续聊的意思,何庆鸿注意着水面,接话问:“院长怎么了?”
“别提了,他自己没有亲兄弟,拿堂弟当亲弟弟照拂,结果堂弟是个不省心的,不知道低调谦虚怎么写,得罪了人。自打副院长下马后老贺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容不得丁点疏漏,正头疼怎么收拾烂摊子。”
何庆鸿凝神关注水里的鱼,接着意识到要把话题继续下去:“难不成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算不上,不过虱子多了尚且扰人,小人物一样能乱大事。”
这鱼大概率钓不上来了,何庆鸿习惯性伸手一摸,想起随身的小罐茶叶连罐带茶都给了出去,只得从矮桌上拎起壶倒了杯统一配备的茶水。“说得是。”
赵东军这边的浮漂却缓缓上顶了一目,他果断提竿,立时钓上一尾肥硕大鱼。
远处有人看见,赞叹声一句接一句传来,赵东军朗声笑得畅快,伸手卡住剧烈挣扎的鱼腮部,道:“这鱼啊,只顾盯着眼前,都以为能悄没声地吃完饵,其实不知道漂已经动了,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饿了要吃是天性,”何庆鸿吹开热气,这茶寡淡了些,“倘若鱼真的知道,该怪我们这些钓鱼的为了享乐设饵下钩才对。”
“哈哈哈,说得有理,玩玩而已,这鱼懂事,”赵东军晃晃手里不再挣扎的鱼扔回河中,“怕死才能好活,毕竟要杀要放,不过是一扬竿一抬手罢了。”
叶徐行听得出这话是在敲打,只觉得不虚此行。
贺雄那里一定有能把赵东军按死的证据,否则现在贺雄的官司才起,赵东军不至于亲自来威慑。
之前他只查到赵东军的助理和贺雄有往来,不确定赵东军本人是否牵涉,现在倒确认了。
昨天章赟过来的阅后即焚邮件里说找到了施杭,但施杭不肯和他见面,更不肯坐下多谈。施杭这样的反应,必然有不敢说的隐情,想来恐怕和赵东军也有干系。
夜钓凌晨陆续散去,莫何困得打瞌睡,叶徐行和何庆鸿说了一声,两人先回去休息。
何庆鸿和几个老钓友钓到日出时分,一同吃了早点各自回房,醒时已经过了正午,他不愿意多留,见叶徐行和莫何都醒了就招呼着返程。
回去还是叶徐行开车,何庆鸿见他是真的不觉得开车累,便没多说什么。这次变成莫何在副驾,何庆鸿在后面补眠,不过没睡着,闭目养神。
中途莫何选了家饭店停车吃饭,三人要了个小包间,包间隔音不错,不过何庆鸿没问叶徐行的案子进展,只聊了两人的工作和生活近况。
“家里父母身体还好?”
“挺好的,”叶徐行说,“我爸术后恢复不错,之后定期检查就可以,我妈有些慢性病,不过每年都有全身体检,日常也在调养。”
何庆鸿点点头:“这样已经很好。”
“是,当初查出胶质瘤的时候家人都吓坏了,现在有些劫后余生的体会,很多事看开许多,心态变好了,精神也比从前好。”
当医生的,听见这样的话多少都觉得宽慰。何庆鸿添上几句注意养生的话,又问莫何:“徐行父亲的主治医师换了吗?”
“还没,我忙忘了。”
叶徐行疑惑看向莫何,不等莫何解释,何庆鸿先说:“你和莫何在一起,你父亲的主治医师换成其他人更稳妥。虽然不换也不违规,但终究是有关系牵扯,少些口舌也是好的。”
莫何说:“下次复查前我换给别人。”
“徐行提前和家里知会一声,免得他们多想,”何庆鸿算了算日子,说,“离中秋不远了,如果方便,到时帮我给你父母带一份节礼,你们之间不必走那些议亲的流程,不过该有礼节不能少。我和砚秋不能上门会见,礼是一定要到的。”
莫何搁下筷子反对:“爸,我们两个谈恋爱你们当家长的扯进来做什么,都是男的,你送过去他家还要回过来,不如都别折腾。”
“这是什么话,无论男女相处都要郑重,你们只是不能领取结婚证,不代表其他事情可以随意。”
“那就以后再说,我们才在一起多久,男女谈恋爱也没有刚确认关系——”莫何勉强刹住改掉未出口的话,“总之,确认关系没多久,现在让双方父母来往太早了。”
莫何坚持不肯,何庆鸿只得摆摆手作罢。
茶壶倒尽,叶徐行起身换了一壶,给何庆鸿添茶:“叔叔,您的茶罐是景德镇哪位师傅烧的?”
“记不清了,”何庆鸿听出叶徐行的意思,直言道,“几百块钱的物件,不值当挂心。”
“那我就让莫何参谋着选了。”
“你这孩子,”何庆鸿笑笑,“行,那你们两个看着办吧。”
回去先把何庆鸿送到家,何庆鸿直接没让两人上楼,说车大不好停,不招待了,让他们俩早回去歇着,第二天还要上班。
路上叶徐行几次欲言又止,莫何有次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问:“怎么了?”
最近莫何情绪不高,叶徐行斟酌几秒措辞才开口:“我爸妈之前是没有往这方面想,所以会习惯性说‘儿媳妇’之类的话。他们思想传统,接受起来需要时间,但最近态度明显软化了,我会把双方父母往来的事提上日程。”
莫何越听眉心越紧:“你告诉你爸妈了?”
“算是,目前只坦露了性取向,还没有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了。”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莫何转头看叶徐行,话说得直接:“你爸的身体情况你不清楚吗?”
“我知道他不能受剧烈刺激,这件事我做了铺垫,循序渐进地让他们接受,中间也一直在关注他的身体情况,到目前为止没有意外发生。”
“你也知道有发生意外的可能。”
叶徐行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在这件事上,哪怕铺垫再充分、考虑再全面,也不能不承认有赌的成分。
对于意外和生命,莫何体会得比叶徐行更多:“我只能说恭喜你运气好。叶徐行,生命比你想的脆弱得多。”